空间站很大，大得超出两个孩子的想象。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圆形的舱室，墙壁是柔和的乳白色，散发出类似月光的光芒。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能量粒子，像一群困倦的萤火虫。最让祈和呼吸停滞的，是房间中央那个静静站立的身影。
她看起来和照片上一模一样。银蓝色的长发，浅紫色的眼灯，穿着简洁的研究袍。但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边缘微微发光，像水中的倒影。
艾莉亚——或者说，她的全息意识备份——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祈和身上。那眼神里有太多祈和读不懂的东西：悲伤、欣慰、骄傲，还有深深的、几乎让人落泪的温柔。
“辉。”她开口，声音和祈和想象中一样，轻柔而清晰，“你长这么大了。”
祈和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他想过无数次如果见到母亲要说什么，可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还有你，星辉。”艾莉亚转向月，眼神变得复杂，“卡洛斯的儿子……他最后，痛苦吗？”
月——星辉摇摇头，握紧了胸口的泪滴水晶：“他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艾莉亚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当她再次睁开眼时，表情恢复了平静：“你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回声站’的能量正在衰减，最多还能维持七十二小时。而且追兵的探测网……已经扫过这片星域三次了。”
她走向控制台——那是一个悬浮在半空的光学界面，手指虚点，调出星图：“有一条隐蔽的航道，通往光之国边缘的废弃采矿小行星带。从那里，你们可以安全返回。”
“那你呢？”祈和终于找回声音。
“我？”艾莉亚微笑，那笑容里有种释然，“我只是一段记录，一个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回声’。我的任务完成了——把坐标交给需要的人，然后……”
她没有说完，但祈和明白了。这个空间站，这个备份，都会消失。
“母亲。”他上前一步，声音在颤抖，“我有很多问题。关于父亲，关于你，关于我胸口的……”
“我知道。”艾莉亚蹲下身——虽然是全息影像，但动作如此自然，仿佛真的能触碰到他，“但现在还不是告诉你一切的时候。有些真相，需要等你更强壮、更坚定的时候，才能承受。”
她的手虚抚过祈和的头顶，他感觉到一阵温暖的、类似阳光的能量波动。
“记住这个感觉。”艾莉亚轻声说，“这是‘家’的感觉。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成为谁，只要你记得这种感觉，就永远不会迷失。”
她站起身，看向星辉：“星辉，你父亲留给你的不止是残影。还有选择的权利——你可以继承他的道路，也可以开辟自己的。但无论选哪条路，都要记住：力量是为了保护，不是为了证明。”
星辉郑重地点头。
控制台发出提示音。航道已计算完毕，一个小型逃生舱被激活，从仓库滑入对接舱。
“该走了。”艾莉亚说，“逃生舱会自动驾驶到小行星带。从那里，你们应该能联系上光之国的民用通讯网。”
祈和走了两步，又回头：“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艾莉亚的笑容温柔而悲伤：“我已经永远在你心里了，辉。现在，去吧。有人在等你回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告诉院长……‘种子已经发芽，园丁可以放心了。’她会明白的。”
逃生舱的舱门打开，内部只有两个小小的座位。
祈和和星辉坐进去。安全带自动扣紧，舱门关闭的前一秒，祈和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身影。她站在那里，微笑着挥手，像在送孩子去上学的普通早晨。
舱门闭合。
透过小小的观察窗，祈和看见空间站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墙壁的乳白色光斑明灭不定，艾莉亚的身影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缕银蓝色的光流，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空间站开始崩塌，像一场沉默的、缓慢的雪崩。巨大的结构在真空中无声地解体，碎片飘散，融入背后深不见底的星云。
逃生舱启动，轻柔的推力将两人推向航道入口。
祈和把脸贴在冰冷的观察窗上，直到空间站最后一点光芒消失在视野尽头。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