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祈和的床边多了个小客人。
保育员用旧毯子铺了个窝,小兽就蜷在里面。熄灯后,它身上的微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板,蓝莹莹的,像一汪小水池。
祈和睡不着。他侧躺着,和窝里的小兽对视。
“你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
小兽发出轻柔的“呜”声。
“叫你……小蓝好不好?因为你蓝蓝的。”
小蓝眨眨眼,算是同意。
夜渐深。祈和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感觉到床下一阵骚动。他探头看,发现小蓝在毯子上不安地扭动,身上的光剧烈闪烁——它在做噩梦。
祈和爬下床,蹲到小蓝旁边。手刚碰到它的背,一股强烈的悲伤就顺着指尖冲进胸口旋涡。这次不是恐惧,是更深的东西:失去主人的茫然,在陌生环境的不安,还有身体伤口的疼痛。
旋涡猛地加速。祈和闷哼一声,胸口发紧。太多了,消化不了——
“别抵抗。” 克尔拉的声音很稳,“让它进来。你的旋涡不是垃圾桶,是净化池。悲伤进来,转转,就会变轻。”
祈和咬牙忍着。他感觉到那些悲伤能量在旋涡里疯狂旋转,像被丢进洗衣机的脏衣服。但转着转着,真的开始变轻——不是消失,是散开,稀释,最后融进旋涡本身的节奏里。
他轻轻抚摸小蓝的背,把旋涡里重新流转出来的安宁能量,一点点送回去。
小蓝渐渐平静下来。它睁开眼睛,看着祈和,眼神里有了某种依赖。然后它做了个让祈和愣住的动作——它挣扎着站起来,前爪搭在床边,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祈和的脸颊。
像在说:谢谢。也像在说:我懂你。
祈和第一次觉得,胸口这个总是让他想躲起来的旋涡,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
“辉驯服了一只光兽!”
“那只兽只听他的话!”
“辉有超能力!”
祈和被孩子们围住问东问西。他红着脸,只会说:“没有超能力……就是,就是它刚好不怕我。”
但变化已经发生。
午休时,莉亚坐到他旁边:“辉,你能不能……也摸摸我的能量球?它最近老是乱跳,我控制不好。”
祈和犹豫地接过那颗淡黄色的能量球。球在他手里果然不安分地跳动。他闭上眼睛,感觉球里的能量流动——莉亚的焦虑、怕表现不好的紧张、还有一点点想证明自己的急躁,都混在里面。
他让胸口的旋涡平稳转动,把一丝温和的频率通过手掌传进球里。不是强行控制,是引导:像大孩子牵小孩子的手,慢慢走,别跑。
能量球安静下来,发出均匀柔和的光。
“真的好了!”莉亚惊喜,“辉你怎么做到的?”
“就……让它别急。”祈和说,“你一急,它就急。”
莉亚似懂非懂,但开心地抱着球跑了。
接下来几天,陆续有孩子来找祈和。
雷欧的训练用能量护腕过热,祈和握了一会儿,护腕就降温了——其实是他吸收了雷欧训练时积攒的烦躁能量。
一个蓝族女孩的能量画笔总是出墨不均,祈和摆弄了几下,笔就好了——他调和了女孩因为画不好而产生的沮丧波动。
甚至保育员都注意到,祈和在的场合,孩子们争吵变少了,哭闹也更容易平息。好像这个安静的孩子身上有个看不见的安抚力场。
祈和自己也在变。
他还是话不多,但开始会微笑了。雷欧讲笑话时,他会跟着抿嘴笑;莉亚拼图成功时,他会小声说“好厉害”;午饭有喜欢的能量布丁时,他会眼睛亮亮地看着保育员分发。
最大的变化是,他不再总往角落躲了。
游戏时,他会站在人群里看,偶尔被球砸到也不生气,只是揉揉脑袋继续看。吃饭时,他会接莉亚递过来的调味料,虽然还是坐角落,但会听旁边的孩子聊天。睡前故事时,他会抱着小蓝(动物管理部最终同意让光兽暂住,因为只有祈和能安抚它),坐在垫子上认真听。
胸口的旋涡还在吸收负面情绪,但祈和学会了和它相处:感觉沉了,就深呼吸,想象旋涡转慢一点;感觉轻了,就让能量自然流转,像呼吸一样。
小蓝成了他的影子。它伤好后还是虚弱,大部分时间趴在祈和膝盖上或跟在他脚边。它似乎能感知祈和的状态——当他胸口旋涡负荷过重时,小蓝会轻轻碰他的腿,像在问:还好吗?
祈和会摸摸它的头:还好。在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