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脆弱的共识与落幕

第三卷·第二幕：文明之影（第37-60章）

第45章：脆弱的共识与落幕

“纪要”草案文本最终呈现在每位代表面前的屏幕上，字数不足五百，却字字重如千钧，充满了外交辞令的弹性与限定：

维也纳地球复杂系统前沿问题非公开高级别研讨会纪要

（草案·非公开）

与会者就特定探索性发现所揭示的、关于地球系统潜在新型运行模式及相关风险的初步科学认知，进行了深入且坦诚的交流。

1. 与会者注意到报告人所提供的、关于全球性关联数据模式及其与部分地质现象存在统计相关性的初步分析，认为此类现象值得科学界予以进一步审慎关注与独立验证。

2. 与会者认识到，若相关假设成立，其所涉及的潜在系统性影响与风险可能具有跨国界、长期性及高度复杂性，需要更多的跨学科研究与合作来增进理解。

3. 与会者强调，任何针对此类复杂地球系统的研究或潜在干预，都必须恪守最高标准的科学严谨性、伦理审慎性，并充分考虑其对环境、社会及全球安全的可能影响。单方面、缺乏充分科学评估与国际协商的行动，可能带来不可预测且不可接受的后果。

4. 与会者同意保持沟通渠道畅通，并鼓励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等相关国际框架下，就相关科学议题、伦理准则及信息分享机制，继续进行非正式专家级对话与探讨。

5. 本次会议讨论内容及本纪要，将严格遵循“查塔姆大厦规则”予以保密。

没有提到“摇篮系统”，没有“禹族”，没有“核心协议”，更没有“熔断”。只有最中性的“特定探索性发现”、“地球系统潜在新型运行模式”、“统计相关性”。行动承诺仅限于“进一步审慎关注与独立验证”、“保持沟通”、“鼓励非正式专家级对话”。

这与其说是一份共识，不如说是一份 “同意继续讨论”的备忘录，一份为后续可能行动保留法律和政治空间的、极其谨慎的文件。它没有约束任何人，但也没有否定任何人；它为理性探索留下了门缝，但也为各种立场的解读预留了足够空间。

对于吴言团队而言，这份纪要的意义在于：它第一次在一个半官方的国际场合，将他们的发现正式记录在案，并将其定性为“值得科学界进一步审慎关注”的议题。这为后续的科学研究、外交斡旋乃至舆论铺垫，提供了一个虽薄弱但确实存在的支点。它证明了他们的声音没有被完全忽视或驳回。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模糊化”和“去风险化”。框架草案中那些具体的、指向性的原则（如有限透明、代价共担、多边监督）无一被采纳，甚至连提及都没有。这清晰表明，在当前的国际政治现实和认知水平下，建立实质性合作机制的前景，渺茫如星。

讨论过程充满拉锯。部分支持者（如那位北欧环境部长）曾试图加入“呼吁建立临时性国际科学评估小组”的措辞，但立刻遭到几个大国代表的反对，认为“为时尚早，且可能预设结论”。关于“单方面行动风险”的条款，也是经过激烈争论，才勉强用“不可预测且不可接受的后果”这种模糊警告替换掉最初更严厉的“可能引发灾难性连锁反应”的表述。

最终，当主持人询问是否有代表团对草案提出正式反对或要求记录保留意见时，会场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没有举手，但沉默本身也是一种态度——一种不反对、不承诺、不负责的观望。

“如果没有反对意见，本纪要草案将作为本次会议的非正式记录予以保存。”主持人敲下木槌，“感谢各位的参与。本次研讨会，到此结束。”

没有掌声，没有总结陈词。与会者们陆续起身，表情各异——有的沉思，有的释然，有的冷漠，还有的带着一丝未尽的疑虑或不满。他们互相低声交谈着，开始离场。

吴言和林言坐在原地，看着人群散去，心中五味杂陈。三个多月的呕心沥血，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份轻飘飘的、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承诺的“纪要”。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疲惫感涌了上来。

“比预想的最坏情况好一点，至少没被直接打成骗子或疯子。”王胖子走过来，低声说道，试图活跃气氛，但语气也难掩失落，“这玩意儿……有用吗？”

“有用。”秦川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已通过秘密渠道安全返回酒店与团队会合，“它是一颗种子。只要记录在案，就代表‘这件事存在’。以后无论谁想完全无视或彻底否定我们，都需要先面对这份由这么多重量级人物‘注意到’的记录。这是规则内的第一步，虽然很小。”

林言揉了揉眉心：“而且，它至少阻止了最坏的情况——会议上没有形成任何支持‘单边控制’或‘鲁莽行动’的所谓‘共识’。‘保持沟通渠道’和‘强调审慎’，是目前阶段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它将博弈从‘是否承认问题’，拉到了‘如何应对问题’的层面，虽然这个‘如何’还远未开始。”

吴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短暂的失落中振作起来。“秦川说得对，这是一颗种子。我们的任务，就是为这颗种子争取发芽的时间和空间，同时拼命浇水施肥——用更多的研究、更扎实的证据、更有说服力的伦理论述，还有……”他看向山鹰，“确保我们自身的安全，让我们的声音能持续发出来。”

山鹰看了看时间：“按照计划，我们将在三小时后，分批次、不同路线前往机场。维也纳的任务告一段落，但警惕不能放松。最后这段时间，往往最危险。”

他们回到套房，开始收拾行装，销毁不必要的文件，检查通讯设备。气氛并不轻松，虽然会议结束了，但所有人都感觉，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在他们离开这座看似安全的酒店，暴露在通往机场的公开路途上的时候。

窗外，维也纳的夜色渐深，华灯初上，一片宁静祥和。但在这宁静之下，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即将进入最后，也是最危险的移动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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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字数：约185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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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暗处的枪口

撤离计划如同精密运行的钟表。

团队被分成三组：

· A组（诱饵/干扰组）：由两名404局队员伪装成吴言和林言的模样，乘坐酒店提供的豪华礼宾车，在两名明显警卫的“严密”护送下，高调前往维也纳国际机场的公务机航站楼。这是最显眼的目标。

· B组（核心转移组）：吴言、林言、山鹰及另外三名最精锐的警卫，乘坐一辆经过彻底检查、外观普通的黑色商务车，从酒店地下车库一个不常用的出口悄然离开，目的地是维也纳市郊一个规模较小、但安保更易控制的军用辅助机场。

· C组（支援/情报组）：王胖子、秦川以及剩余队员，乘坐另一辆车，与前两组保持一定距离，负责监控沿途状况，接收各方情报，并作为突发事件的预备接应力量。

计划的关键在于时间差和信息误导。A组先行出发，吸引可能存在的监视火力。B组在其后十分钟出发，路线经过精心规划，避开了主干道和常规检查点。C组则灵活机动。

A组的车辆驶出酒店时，王胖子的监控设备就捕捉到了异常——两辆摩托车和一辆深色SUV从不同方向汇入车流，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鱼儿咬钩了，A组。”王胖子在加密频道里报告。

“收到，按计划进行。”山鹰的声音平静。

B组车辆顺利驶出车库，融入傍晚的城市车流。车内气氛凝重，吴言和林言穿着便服，坐在后排中间，前后都有警卫。山鹰亲自驾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后视镜和前方路况。

起初的十五分钟风平浪静。车辆穿过老城区，驶向环城高速，准备前往市郊。夜色已深，路灯和车灯交织成流动的光带。

“B组注意，A组报告，尾巴跟得很紧，已确认至少两拨人，手法专业。已按预案偏离原路线，进入预设‘清洁区’。” 频道里传来A组伪装队员的声音。

“清洁区”是事先选定的、便于反制摆脱的复杂路段。这意味着，对方的主力很可能已经被A组引开。

然而，就在B组车辆即将驶入通往辅助机场的最后一段相对偏僻的支路时，异变陡生！

“C组报告！B组后方约五百米，一辆银色厢式货车突然从岔路冲出，加速跟上！车型与之前追踪假秦川的灰色货车不同，但出现时机和方式可疑！”王胖子的声音带着急促。

几乎同时，山鹰也注意到了后视镜里那辆骤然接近的货车。它没有开大灯，像一个沉默的幽灵。

“所有人戒备！不是A组引开的那些人！还有第二波！”山鹰低吼，猛地踩下油门，商务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加速向前冲去。

后方的银色货车也立刻加速，死死咬住。更麻烦的是，前方路口，一辆看似抛锚的轿车突然打横，堵住了大半幅路面！两个穿着反光背心、像是维修工人的人影站在车旁挥手，示意绕行。

陷阱！前后夹击！

“冲过去！左边人行道缺口！”山鹰没有丝毫犹豫，方向盘猛打，商务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猛地冲上路边略高的路缘石，颠簸着从抛锚轿车和护栏之间狭窄的缺口硬挤了过去！车身与护栏刮擦出刺目的火花。

后方的银色货车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刹车不及，车头猛地一歪，撞在了抛锚轿车的车尾，发出巨响，暂时被堵住。但路口那两个“维修工”却迅速从背后抽出了紧凑型冲锋枪！

“敌袭！开火！”山鹰厉声下令。

商务车后窗早已降下一条缝隙，一名警卫依托车身，手中的微声冲锋枪瞬间吐出火舌！精准的点射打在两名枪手身前的地面和车身上，压制得他们抬不起头，仓促还击的子弹远远偏离。

商务车趁机冲过路口，拐入另一条更窄的道路。但危机并未解除。那辆银色货车似乎受损不重，司机技术娴熟，很快倒车调整，撞开障碍，再次轰鸣着追了上来！而且，侧方的一条小巷里，竟然又冲出一辆摩托车，后座上的骑手举起手枪！

“三点钟方向！摩托车！”警卫大喊。

山鹰猛打方向盘，车身剧烈摇摆，子弹打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幸好是防弹改装）。吴言和林言被安全带死死勒住，在剧烈的晃动中紧握彼此的手，脸色发白，但强行保持镇定。

“C组！我们需要支援！坐标发给你们了！对方有武装，至少三辆车，有预谋伏击！”山鹰对着通讯器吼道。

“收到！我们正在全速赶来！坚持住！已通知当地合作方和机场安保！”王胖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狭窄的道路上上演着生死时速。商务车性能优良，山鹰驾驶技术超群，不断利用急弯、岔路和路障摆脱。但追击者如同附骨之疽，甩掉一辆，很快又有新的出现，显然对方在附近区域布置了不止一个拦截点。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逼停我们！或者制造车祸！”山鹰判断，“不能去原定机场了，路线已暴露！转向备用汇合点‘阿尔法’！”

“阿尔法”点是预案中的一个紧急避险处，是一个位于工业区边缘的废弃仓库，有简单的防御工事和另一条逃生通道。

商务车如同受惊的野兽，在维也纳郊外的街道上左冲右突。枪声时而响起，子弹不时打在车身上，留下凹痕。紧张的气氛几乎凝固。吴言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他能感受到林言手的颤抖，但两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给警卫任何额外的干扰。

就在商务车一个急转弯，暂时甩开追兵，冲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眼看就要抵达“阿尔法”点所在区域时——

前方路口，一辆巨大的垃圾清运车毫无征兆地缓缓驶出，几乎将整条路堵死！

而后方，引擎的咆哮声再次逼近！

真正的绝境！

山鹰瞳孔骤缩，脚下刹车猛踩，同时方向盘向右侧人行道猛打！商务车发出刺耳的尖叫，轮胎摩擦出白烟，车身打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垃圾车的车头，半个车身冲上了人行道，撞翻了一个消防栓，水柱冲天而起！

巨大的惯性让车内所有人猛地前冲。吴言和林言只觉得天旋地转，安全气囊猛地炸开！

追兵的车灯已经照亮了水雾弥漫的后窗。

千钧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