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上，只剩下寸心，哪吒和杨婵。

寸心这才将目光落在杨婵身上，温声道：“婵儿，你受苦了？”

“云绮姐姐……”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寸心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没事了。”

杨婵眼泪终归是没憋住，呜咽着扑进她怀里：“姐姐……二哥生死未明，我被押上了斩妖台，是哪吒救了我……”

哪吒见状，挠挠头：“原来你们认识啊。”

寸心微微一笑，对杨婵道：“我其实是西海龙族三公主敖寸心。云绮是我在凡间用的化名，抱歉婵儿，是我骗了你。”

“不用道歉，我都懂，那我以后便叫你寸心姐姐了。”

哪吒带着两人离开了天界，准备先去人间先将杨婵安顿下来。

飞出一段距离后，哪吒忽然问：“寸心姐姐，那老龙王……是不是在演戏？”

寸心侧目看他：“你怎知道？”

“感觉。”哪吒挠头，“他虽然生气，但眼里没有恨意。而且……他儿子要是真被我打死了，他应该跟我拼命才对，怎么光嚷嚷着去见玉帝？”

这孩子，远比外表看起来敏锐。

寸心轻叹：“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说。但哪吒，你要记住——今日你救婵儿，是善举；但打死敖丙之事，或许并非你所想那般。”

哪吒沉默许久，低声道：“其实……我也觉得不对劲。那敖丙死得太容易了，像早就准备好似的……”

他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这世道，怎么这么复杂？”

寸心看着这个未来会大闹天宫、剔骨还父的孩童，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轻声道：“因为这就是三界。神仙妖魔，恩怨情仇，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三人来到凡间一处破庙，寸心将一片龙鳞递给哪吒：“杨戬也被大金乌抓上了天庭。哪吒，还得拜托你去救出杨戬。这片龙鳞你拿着，必要时刻可挡致命一击。”

哪吒接过粉白鎏光的龙鳞握在手中，“你们就在这等我，等我救了杨家哥哥，就来找你们。”

杨婵：“哪吒，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哪吒驾着风火轮，去往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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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宇残破，瓦漏墙倾，唯有正殿那尊模糊的山神像还勉强立着。

寸心站在庙门口，粉色衣裙在风中轻扬，望着远处天际那两道越来越近的流光。

一道炽烈如火，是脚踏风火轮的哪吒；一道清冷如月，是……

寸心瞳孔微缩。

杨戬。

两道光落在庙前空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进庙中。

哪吒先跳下风火轮，兴冲冲道：“寸心姐姐！我把杨大哥救回来了！”

杨戬随后落地，脚步踉跄了一下，虽然哪吒已经为他运功疗伤，但身体的疲惫还是存在的。

他抬头，目光与庙门口的寸心相遇。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寸心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有些发怔。

而杨戬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粉衣女子，面容精致，气质沉静……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来。

“二哥！”

杨婵扑进杨戬怀里，泣不成声：“二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杨戬抱住妹妹，声音沙哑：“三妹，你没事就好。”

兄妹重逢，悲喜交加。寸心静静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定海珠里那两道沉睡的魂魄——若是杨天佑和杨蛟也在，这一家该有多圆满啊？

可惜，命运从不给人如果。

“这次，多亏了恩公救我性命，多谢恩公！”杨戬带着杨婵向哪吒跪拜。

哪吒连忙扶起二人，“折寿，折寿。”

“我兄妹二人多亏了恩公相救才保住了性命……”

“再叫我恩公我就跟你翻脸！”哪吒假装生气的模样打断杨戬的话。

“二哥，这是寸心姐姐。是她在大金乌追捕时救了我。”杨婵热情介绍。

杨戬郑重地向寸心抱拳行礼：“杨戬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不必多礼。”寸心侧身避开，声音平静，“救婵儿的是哪吒，我不过是顺路帮忙。”

杨戬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探究：“姑娘似乎……认得我们？”

寸心顿了顿，道：“十年前，我去过灌江口。那时婵儿才四岁，你七岁。”

杨戬怔住。

十年前……灌江口……粉衣姑娘……

记忆的碎片翻涌起来。那个午后，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那枚他怎么也抢不到的粉色鳞片……

“是你？！”他眼中闪过震惊，“当年那个……赠鳞给婵儿的姐姐？”

寸心点头：“是我。”

杨戬从怀中拿出另外一块鳞片，这是之前哪吒给他护身的。

“这枚鳞片……”杨戬声音发涩，“也是你的。”

“二哥！寸心姐姐给我的鳞片一直在保护我。在大金乌抓我的时候，是它帮我挡了大金乌的金轮烘烤，不然我早就没命了……”

她说着，眼中又泛起泪光。

杨戬握紧手中的鳞片，再次向寸心深深一礼：“姑娘救我妹妹，此恩杨戬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我说了，不必。”

寸心转过身不再看杨戬，而是将目光转向哪吒，“哪吒，你救了他们兄妹二人，天庭肯定会抓捕你的。”

杨戬也看着哪吒：“是我们兄妹连累了你，你还是赶紧躲躲吧。”

“我躲他们？开玩笑，来一千我灭他一千，来一万我灭他一万。”

杨戬和杨婵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杨大哥，你虽然不会武艺，但面对天兵天将却丝毫不怕，这身血性实在让我钦佩，我看你比我大几岁，不如我们八拜为交，结为兄弟吧。”哪吒兴致勃勃地开口。

杨戬：“结为兄弟？可我现在穷途末路，恐怕会连累兄弟。”

“这有什么，你要是飞黄腾达的时候，我还看不上你呢。”哪吒傲娇出声。

杨戬听着哪吒傲娇的话语，心中涌起暖流。

自家破人亡以来，他见过太多冷眼、躲避、甚至落井下石。

唯有这个才认识一天的孩童，不问缘由，不计后果，愿意与他同生共死。

“好。”他重重点头，“结拜。”

哪吒大喜，立刻拉着杨戬跪在山神像前。

“杨伯父，杨大哥！”哪吒脆声道，“我哪吒，今日与杨戬大哥八拜为交……”

杨戬在这时打断：“哪吒兄弟，在杨戬心中，我大哥杨蛟才是真正的血性男儿。有大哥在前，杨戬不敢自称大哥。”

哪吒拉过另一个蒲团摆在一起，“那我们三个就一起拜。”

杨戬笑着点头。

哪吒：“杨伯父在天为证，我哪吒今日与杨蛟大哥，杨戬二哥结拜为兄弟，从今往后，同生共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杨戬：“爹，大哥，二郎今日与哪吒兄弟义结金兰，从今往后，生死与共。”

杨婵在旁边看得眼眶湿润，又是哭又是笑。

寸心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未来成为三坛海会大神的哪吒，和未来会成为司法天神的杨戬。

此刻他们却在这破庙里，许下了最重的承诺。

命运的轨迹，正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交织。

两人对着山神像三叩首，礼成。

哪吒跳起来：“二哥！以后你就是我二哥了！”

杨戬笑了——这是寸心今日第一次见他笑。虽然还有些生涩，却发自真心：“贤弟。”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寸心问。

杨戬和杨婵对视一眼，沉默。

哪吒却一拍大腿：“这有什么好想的！我会帮你们找到玉鼎真人！等学了本事，咱们劈开桃山，救出伯母，然后打上天庭，搅他个天翻地覆，把玉帝赶出南天门！”

他说得豪气干云，眼中闪烁着少年人特有的热血光芒。

杨戬被他说得心潮澎湃：“多谢兄弟。”

“寸心姐姐！”哪吒忽然转头，“接下来，你也跟我们一起吗？”

杨戬也看向她，眼中带着期待。

寸心却摇头：“我还有事要办。”

“什么事比咱们兄弟闯荡江湖还重要？”哪吒不解。

“很重要的事。”寸心望向庙外的天空，“而且……你们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她走到杨戬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里面是一些基础的水行术法和疗伤法诀，或许对你有用。”

杨戬接过，郑重道谢。

寸心又看向杨婵，轻声道：“婵儿，你体内那枚龙鳞，我已加固了封印。除非生死关头，否则不会显现。你要好生修炼，早日掌握自己的力量。”

杨婵用力点头：“我会的，姐姐。”

最后，寸心看向哪吒：“哪吒，你天生神力，但性子太急。往后遇事，多想想再动手。”

哪吒挠挠头：“知道了知道了，姐姐说话跟我师父似的。”

寸心笑了笑，转身走向庙门。

“姑娘。”杨戬忽然叫住她。

寸心停步，没有回头。

“我们……还会再见吗？”杨戬问。

她沉默片刻，轻声答道：

“会。”

“……等你们都真正长大的时候。”

话音落，粉色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三人眼前。

庙内重归寂静。

哪吒碰碰杨戬的胳膊：“二哥，寸心姐姐到底是什么人啊？总觉得她神神秘秘的。”

杨戬握紧手中的粉色鳞片，望向寸心离去的方向，低声道：

“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叫敖寸心的龙女，将会在他未来的生命里，占据极其重要的位置。

而此刻，驾云离开的寸心，正望向昆仑方向。

她该回去复命了。龙珠已换，师父交代的任务完成。接下来，截教与阐教的博弈，封神之战的序幕，都将缓缓拉开。

至于杨戬……

“等你拜师玉鼎，学成八九玄功，我们自会再见。”

那时，他就不再是个懵懂的青年，而是真正的二郎神杨戬。

而他们的故事，也将在那时，正式开场。

第十九章 结拜兄弟

第十九章结拜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