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的成年礼盛大而隆重。
四海龙王齐聚,水晶宫张灯结彩,夜明珠将深海照得如同白昼。
寸心穿着母后亲手缝制的粉霞宫装,龙角上点缀着细碎的珍珠,站在大殿中央接受四海的祝福。
她五百岁了。
按照龙族算法,这是真正成年的标志——可以独当一面,可以代表龙族出使,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
宴席持续了三天三夜。
寸心陪着父母兄长,看着敖烈在宴会上舞枪助兴,看着龟丞相捋着胡须念祝词,看着虾兵蟹将们难得放松地畅饮。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又过了三日,寸心向父母辞行。
“这么快就要走?”红瑶拉着她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不能再多住些日子?”
“女儿要去昆仑一趟。”寸心轻声道,“师父交代的事,耽搁不得。”
敖闰坐在王座上,银色的龙须微微颤动:“昆仑乃阐教地界,你一个截教弟子,去那里做什么?”
“调查些事。”寸心没有细说,“女儿会小心的。”
敖然和敖煦欲言又止,敖烈直接跳起来:“我陪你去!昆仑那地方……”
“三哥。”寸心摇头,“我一个人去更方便。你留在西海,好好帮父王。”
她行礼告退,粉色宫装在深海中划出一道流光,游向西海结界。
然而就在她即将离开西海范围时,头顶海水突然剧烈震荡!
不是寻常的海浪,而是……天威。
寸心猛地抬头,透过三千丈深的海水,隐约看见天穹之上金光万丈,无数天兵天将如乌云般压境。
为首的是一轮煌煌大日——那是大金乌,玉帝的长子,天庭的太阳神。
他们去的方向是……灌江口!
寸心心头剧震,瑶姬未及时回天复命,私通凡人之事还是被玉帝发现了?!
来不及细想,她化回龙身,五丈长的粉色龙躯如箭射出,冲破海面直上云霄!
不能直接去灌江口。天兵天将太多,她若现身,等于告诉天庭龙族插手此事。
她停在半空,指尖掐诀,粉色灵力在周身流转,身形渐渐隐去——这是截教秘传的“蜃楼幻身”,结合蜃楼石的隐匿之效,准圣之下难以察觉。
然后朝着灌江口疾飞。
越近,越能感受到那股冲天的杀气与悲怆。
灌江口上空,大金乌悬于日轮之中,声音如雷霆滚滚:“瑶姬!你私配凡人,触犯天条,还不束手就擒!”
下方杨府已是一片狼藉。
院墙坍塌,桃树折断,青石地面裂开深深沟壑。瑶姬站在废墟中央,将丈夫和三个孩子护在身后。她一身白衣,血染红了半边衣襟,但眼神依旧坚定。
“大殿下,我愿随你回天领罪。”瑶姬的声音清冷,“但我的丈夫和孩子是无辜的,请放过他们。”
“无辜?”大金乌冷笑,“杨天佑与你生儿育女,杨蛟、杨戬、杨婵流着半神之血,皆是罪证!天庭法度,私通凡人者,满门皆诛!”
话音未落,十万天兵齐声应和:“诛!诛!诛!”
声浪震得山河动摇。
寸心隐在云层中,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就是天庭。这就是天条。不问情由,不论是非,只要触犯规矩,就要赶尽杀绝。
杨天佑和杨蛟被天兵诛杀,杨戬和杨婵还没有自保之力。
瑶姬痛苦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悲喜。
她看向倒在血泊中的丈夫和孩子,声音哽咽,“还我丈夫!还我孩子!”
她冲天而起,手中的长剑狠狠刺向大金乌。大金乌面色微变,手中金轮转动,散发着无上的威力。
瑶姬与杨天佑共用一颗心,神力本就不全,如今身受重伤,还要护着杨戬和杨婵的安全,最终寡不敌众,被大金乌打倒在地。
大金乌:“拿下!”
天兵天将一拥而上,压制住瑶姬。
天兵听了大金乌的号令准备杀了杨戬和杨婵,却被从天而降的七公主所阻,最后,从头到尾没吭声的天蓬出手,一掌将杨戬和杨婵击飞。
丈夫和孩子接连死在面前,瑶姬心神巨荡,神情恍惚。
天兵来得快,去得也快。
日轮远去,乌云散尽,灌江口重归平静。只留下遍地废墟,和废墟中昏迷的两个孩子,以及两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寸心等了许久,直到确定天兵真的离开,才缓缓落下。
她站在杨府废墟中,粉色的裙摆沾满尘土。杨天佑杨蛟被天兵兵器所杀,已没有了气息。
而杨戬和杨婵,被瑶姬的神光护着,后又中了天蓬元帅的催龄掌,虽然陷入假死状态,却无外伤。
寸心走到杨天佑身边,蹲下身。
这个温文尔雅的书生,此刻面色青白,魂魄已散。
她伸手探向他的眉心——果然,三魂七魄正在消散,若不是瑶姬最后用神力护住一丝,早就魂飞魄散了。
寸心抬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檐下挂着的一串风铃。
是普通的玉石风铃,代表着家的大玉片下原本坠着五个小玉片,此刻只余三片,在风中发出破碎的声响。
但寸心能看见,风铃最大的那片玉石上缠绕着五道极淡的血线。
那是至亲之血,风铃是瑶姬制作的,上面留有杨家五口的神魂印记。
她指尖粉色灵光流转,轻轻一点。
风铃“叮”的一声脆响,两道血线脱离,在她掌心汇聚成两滴晶莹的血珠。血珠相互缠绕,散发出微弱却坚韧的生机。
“以血为引,魂兮归来。”
寸心低声念咒,这是截教招魂术中的秘法。她将血珠贴近杨天佑和杨蛟的眉心,血珠微微发烫,开始牵引那些正在消散的魂魄碎片。
一缕,两缕,三缕……
破碎的魂魄如萤火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融入血珠之中。这个过程极耗心神,寸心额角渗出细汗,但手中法诀不停。
半个时辰后,两滴血珠中已各自凝聚出一道虚影——正是杨天佑和杨蛟的魂魄。虽然虚弱,但总算保住了。
寸心松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鸽卵大小的珠子,通体晶莹,内里五色光华流转,正是金灵圣母送她的法宝——定海珠。
此珠乃先天灵宝,内蕴一海之力,自成一界。更重要的是,它能遮蔽天机,隐藏气息,即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探查珠内情况。
“入珠温养,待机缘至,或可重见天日。”
寸心将两滴血珠送入定海珠内。珠子微微一震,五色豪光收敛,恢复成普通的莹白模样,但内里多了两道沉睡的魂影。
做完这些,她才看向杨戬和杨婵。
两人还在假死状态。
杨戬眉心那道银色天眼若隐若现——那是瑶姬留给他的最后庇护。杨婵胸口,那枚粉色龙鳞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护住她的心脉。
寸心走到杨婵身边,伸手轻触那枚鳞片。
鳞片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气息。几年过去了,这枚鳞片已与杨婵气息相连。
“对不起。”寸心轻声道,“我来晚了。”
她本该早做准备的。明明知道瑶姬会事发,明明知道杨家会有此劫,却因为龙族和“不想改变剧情”的顾虑,选择了旁观。
直到此刻,站在废墟中,看着杨戬和杨婵昏迷,看着两个生命消逝,她才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
命运早在她赠出龙鳞的那一刻,就将她与这个家联系在了一起。
寸心在废墟中坐下,开始调息。
刚才的招魂术耗去她大半灵力,需要时间恢复。
天色渐暗,灌江口起了风。
寸心从入定中睁开眼,杨戬和杨婵还没醒。
按照原剧情,待杨戬和杨婵醒来,因为催领掌的原因,杨戬会从十五六岁的少年变成二十几岁的青年,杨婵也从豆蔻少女变成桃李春华的年纪。
玉鼎真人很快就会到来,然后指引杨戬去昆仑拜师学艺。
这是杨戬命运的关键转折,她不该干预。
她该走了。
她看了一眼杨戬脖子上戴着的天眼,又看了一眼杨婵胸前挂着的龙鳞。
这两样东西,都会成为未来的关键。天眼让杨戬能看破虚妄,龙鳞……会在某个时刻,成为救命的契机。
寸心起身,走到两人身边。
她伸手,在杨戬眉心一点。粉色灵光没入天眼,留下一道极淡的封印:“这道封印会隐藏你的天眼气息,在你修为足够前,天眼还是不要随便暴露了。”
又看向杨婵,指尖轻触那枚龙鳞。鳞片亮起微光,与她的气息共鸣:“这枚鳞片会护着你。若遇生死危机,它会带你去找……能救你的人。”
说完这些,她后退一步,身形开始模糊。粉色身影彻底消失在月光中。
深夜,杨戬先醒了。
他看见倒在血泊中的父亲和兄长,瞳孔骤缩,妹妹也醒了,变却得不一样了,更加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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