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然回到房间时,腿还在发软,每走一步,屁股上的灼痛都跟着一跳一跳,疼得他倒抽凉气。他咬着牙把落下的作业本摊在桌上,看着满纸空白的习题册,眉头紧紧蹙成一团。
他不是不爱学习,更不是天生散漫。苏青辞出差的这一周,他这个班长依旧每天最早到教室开门,帮着老师收发作业,可夜深人静盯着空荡荡的家门,心里的担忧就像潮水般涌上来——师父去邻市开研讨会,怎么连个电话都没打?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揣着这份不安,他上课走神,作业写着写着就停了笔,等苏青辞回来,积攒的慌乱没处发泄,才借着传纸条的小动作藏起牵挂,偏偏被抓了个正着。
第二天一早,他揣着作业本去了办公室,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少年人的局促,却满是恭敬。
刚进门,他就朝着语文老师鞠了一躬,声音放得低柔,急切地解释:“老师,不好意思打扰您。这段时间我状态不好,不是故意荒废学业的——我就是担心苏老师出差不回家,上课老走神,作业才落下了。这些文言文翻译我是真的想弄懂,想请您教教我。”
语文老师看着他,脸上笑意淡了几分。老师们都知道沈清然上进,当班长尽职尽责,可他这阵子的恍惚太明显,分明是揣着心事。她放下红笔,语气诚恳却不容置喙:“沈同学,你的心思老师懂。可你这状态,光补知识点没用,得先把心里的结解开。你师父最了解你,这事终究还是得他来开导。”
旁边的英语老师也点头附和:“是啊,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就是钻了牛角尖。苏主任回来就好了,让他跟你好好聊聊,比我们说再多都管用。”
沈清然攥着作业本的手指紧了紧,又转向其他老师,一遍遍诚恳解释自己想补作业的心思,可得到的答复都一样——让他回去找苏青辞。
他正站在原地无措,迎面撞上了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性子严厉,一眼瞥见他手里的空白作业本,脸色瞬间沉下来,劈头盖脸一顿骂:“沈清然!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身为班长,苏主任出差是让你守规矩的,不是让你胡思乱想耽误学业的!他要是知道你这样,得多失望?!”
这番话砸得沈清然脸白一阵红一阵,他攥着作业本的指尖泛白,心里的委屈和担忧翻涌,却依旧恭恭敬敬垂着手,任由对方训斥。等数学老师骂够了扬长而去,他才吸了吸鼻子,狼狈地逃出办公室。
课间走廊人来人往,他垂着头往前走,夕阳把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寞得不像话。
思来想去,竟真的只有一个人能帮他。
可那人是苏青辞,是罚了他四十戒尺,又冷着脸说过不会教他的苏青辞。
沈清然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眼底漫上无奈的涩意。他别无选择,哪怕要付出代价,也得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晚上回到家,苏青辞正在书房看书,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沈清然磨磨蹭蹭挪到门口,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作业本,指尖冒汗,耳尖红得滴血,声音里带着迫不得已的执拗:“师父。”
苏青辞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
沈清然咬着唇,硬着头皮开口,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知道你说过不教我……可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师父,我用挨打换答案,一道题,您罚我几下都行,只要您肯教我。”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瞬间静了。
苏青辞盯着他看了半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只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确定?”
沈清然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红,却挺直了脊背:“确定。”
苏青辞放下书,朝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没半分温度:“拿过来。”
沈清然心里猛地一跳,连忙把作业本递过去,指尖都在发颤。
“规矩改一改。”苏青辞的指尖点了点桌面,不容置喙,“我不教你解题步骤,只看你的思路。思路错一处,或者空着没写,五下戒尺,换一个提示。”
沈清然的脸白了白,臀上的旧痛仿佛又隐隐作祟,可他看着苏青辞冷硬的眉眼,想到自己落下的功课,还是咬着下唇,用力点头:“……好。”
草稿纸很快铺满半张书桌。沈清然趴在桌上,绞尽脑汁琢磨那些题,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不敢有半点糊弄,哪怕是一个模糊的思路,都写得工工整整。
苏青辞坐在一旁翻书,偶尔抬眼扫过他的草稿纸,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这道几何题,辅助线画错了。”
苏青辞的声音落下,沈清然的心猛地一沉。他低头看去,果然,辅助线的位置从一开始就偏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眶红得更厉害,却没敢辩解,乖乖站起身,攥着衣角垂着头站在苏青辞面前。
苏青辞没说话,只是拿起了桌角的檀木戒尺。
戒尺带着微凉的温度,落在掌心的瞬间,沈清然浑身一颤。
“啪!”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开,他闷哼一声,指尖蜷缩起来,手心的灼痛和臀上的疼交织在一起,激得他眼眶发酸。
“提示一:看直角三角形的斜边中线。”苏青辞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清然吸了吸鼻子,用没受伤的左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低头回到书桌前。这一次,他不敢有半点马虎,盯着题目看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画出新的辅助线。
夜色渐深,书房里只余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戒尺脆响。
一处思路错了,五下戒尺换一个提示。
一处思路空了,五下戒尺换一个方向。
沈清然的手心红了又肿,眼泪掉了又掉,却愣是没喊一声停,也没说一句“算了”。他只是咬着牙,一遍遍改着错题,直到苏青辞的指尖点在草稿纸上,声音终于缓和了些许:“这道,对了。”
那一刻,沈清然的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却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抬起头,看向苏青辞,眼底还蒙着一层水雾,小手攥着笔,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认真:“师父……我会了。”
苏青辞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手心的红肿,看着他明明委屈得不行,却依旧挺直的脊背,眼底的冷意终于散了些许。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沈清然的头发,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道:“继续。”
沈清然用力点了点头,低下头,笔尖再次落在了草稿纸上。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了书房,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作者本故事内容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情节、场景均为艺术加工,不对应现实中任何个人、事件或机构,请勿过度解读或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