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渣男后悔去吧26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这次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许琳琳的微信消息，她连发了四条。

“你在哪？我去你班找你你不在。你不是说中午陪我去小卖部吗？又放我鸽子？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十分钟？”

“你最近怎么回事？老是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你是不是不想谈了？不想谈就直说，别浪费我时间。”

“回我啊！”

“？？？？？”

陆钰铭看着这四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了一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按灭，塞回口袋，转身往三楼走。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里。

下午放学的时候，乔菲收拾书包准备去参加省队集训的线上模拟测试。

张雯已经走了，教室里只剩下几个还在做题的学生，日光灯管有一根在轻微地闪烁，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她把桌上的书一本一本摞好，放回书立左边已完成的位置。

便签上的高考倒计时又过了一天，她用红笔把昨天的数字划掉，在旁边写了一个新的数字。

红色的墨迹还没干，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然后她看到了陆钰铭送的礼物袋，还放在桌角，和她的物理竞赛习题集并排。袋子的白色在深蓝色的习题集旁边显得格外扎眼。

她伸手把袋子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灰色的羊绒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标签还没剪，上面印着成分和价格。

价格比她预估的还高，许琳琳上次买的那件卫衣也是这个牌子，两样加起来，大概够陆钰铭吃三个月的午饭。

她把围巾拿出来。羊绒的触感很软，像是握着一把云朵。

灰色是很正的烟灰，不偏蓝不偏黄，确实很适合她的肤色。

陆钰铭挑礼物的时候大概真的花了心思，他从小就会挑礼物，这是他的天赋。

他能准确地知道别人喜欢什么，只是他通常不愿意把这份天赋用在正确的地方。

她看了片刻，然后把围巾叠好，放回袋子里。

回到家之后，她把袋子放在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和冬天的厚衣服放在一起。

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把一个句号摁在了纸面上。

然后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省队集训的线上测试平台。

测试七点开始，考两个小时。

九道题，全是大学物理的内容，难度比省级竞赛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已经把大学普通物理自学了一遍，但还是觉得吃力，知识体系不是短时间能搭建完整的，她现在的水平，在省队里大概只能排到中下游。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往前走。

做题做到一半的时候，手机亮了。

是宋敏华发来的消息：“妈妈今晚加班，冰箱里有饺子和菜，自己热一下。生日快乐宝贝❤️后面跟了一串蛋糕和礼物的emoji。”

乔菲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分。

她放下笔，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冷冻室里果然有一袋速冻饺子，是宋敏华自己包的，每个都捏得很漂亮，花边整齐得像用模子刻出来的。

保鲜室里还有一盘凉拌黄瓜和一盒切好的水果，用保鲜膜封着，旁边贴了一张便签：“水果记得吃，别又放到坏掉。”

她拿出饺子，烧了一锅水。

等水开的时候，她靠在厨房的灶台边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银杏树还是秃的。

但枝丫上已经没有了雪，露出干枯的树皮纹理。

路灯的光打在树枝上，在窗户玻璃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远处的铁轨方向传来了隐约的汽笛声，十点半的货运列车还没到时间，这个点大概是一趟客运列车。

水开了。

她把饺子下进锅里，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窗户玻璃。

吃完饺子，她洗了碗，切了一块宋敏华准备的蛋糕，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奶油有点塌，上面的草莓歪歪扭扭地排成了一排，但每一颗都很大很红。

她端着蛋糕回到书桌前，继续做线上测试。

最后一道题是一道量子力学的推导题，她在草稿纸上写了整整三页，最后得出一个简洁得令人不安的答案。

她检查了两遍，没找到错误，就点了提交。

屏幕弹出一个对话框：测试已提交，成绩将在48小时内公布。

她合上电脑，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草莓很甜，甜得有点不真实。

手机又亮了。

是张雯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是她自制的生日贺卡，用手机画画软件画的，画面上是一个穿校服的女生站在山顶，手里举着一面旗子，旗子上写着“乔菲是神”。

画风丑得惊天动地，但乔菲笑了。

她回复：“毕加索看了都要拜你为师。”

张雯秒回：“？？？毕加索是抽象派，我这是写实派好吗！”

然后是一个生气的表情包。然后又是一个爱心的表情包。

然后又是一条消息：“菲菲，高考完我们一起去旅行吧。我想去海边。”

乔菲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高考完。

三个字，像一个遥远的、发光的坐标。

她在备忘录里写了无数条计划，但没有一条是关于高考之后的。

她习惯了走一步看一步，因为她从来不知道任务完成之后，她还能不能留在这个世界里。

但这一次，她忽然想试一下。

她打字回复：“好。去海边。”

窗外，一月的夜空又开始飘雪。

这次的雪很小，几乎看不见，只有借着路灯的光才能发现那些细小的白色颗粒在空气里缓缓飘落。

银杏树的枝丫上很快积了一层薄薄的白，像是谁在树枝上撒了一层细盐。

她把吃空的盘子拿去厨房洗了，然后回到房间，拉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

那条灰色围巾安静地躺在里面，和她冬天的厚衣服挤在一起。

她伸手摸了摸，羊绒的触感依然柔软。

然后她把抽屉合上，回到书桌前。

今晚的待办事项还剩一项：英语作文一篇。题目是“谈谈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选择”。

她握着笔，想了片刻，然后开始写。

她没有写高考，没有写竞赛，没有写任何和成绩有关的东西。

她写的是今天收到的一本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扉页上有一个歪嘴的笑脸。

她写道：“我人生中最重要的选择，不是选择了去哪里，而是选择了成为谁。而有些人，有些事，让我觉得我的选择是对的。”

写完之后，她把作文纸折好放进书包，关掉台灯。

雪在窗外无声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