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渣男后悔去吧19

旁边有人在戳她的胳膊：“菲菲，你不进去看看？你是第一诶！”

是张雯，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她身边。

乔菲眨了眨眼，把那层薄薄的水光压回去。

“看到了，上面写着呢。”

她拉着张雯转身，人群自动给她们让出了一条路。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议论，有人在小声说“就是那个运动会跑一千五的学霸”。

乔菲从这些声音中间穿过去，步伐不紧不慢。

穿过人群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公告栏左下角。

那里贴着一张白纸。

不是光荣榜。是处分通报。

白纸黑字，标题用宋体加粗：关于高三三班陆钰铭同学的通报批评。

下面的正文很短，措辞官方而冰冷：

“该生于11月3日晚自习期间擅自离校，前往校外酒吧消费，违反校规第23条。经年级组研究决定，给予通报批评处分。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

白纸的右下角盖着教务处的红章，油墨还没完全干透，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暗红色，像一滴没擦干净的血。

通报旁边，光荣榜上，乔菲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同一个公告栏，一个在左上角，鲜红烫金。一个在左下角，白纸黑字。

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像两扇分别通往不同方向的门。

乔菲看了那张白纸三秒，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天气预报。

然后她转身往教室走。

她没有拍照，没有回头，也没有去确认人群里有没有陆钰铭的身影。

她的步伐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出公告栏大约十步远的时候，她看到了许琳琳。

许琳琳站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她还是那么扎眼，粉色的挂耳染，亮黄色的宽松卫衣，脖子上挂着一副头戴式耳机，耳机壳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贴纸。

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动，头发在甩，耳坠在晃，手指在空中比划，像一棵被风吹得停不下来的树。

旁边的人指了指公告栏的方向，似乎在跟她说什么。

大概是告诉她陆钰铭被通报批评的事。

许琳琳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耸了耸肩。

“关我什么事。”

声音很大，大得像是故意要让周围的人听到。

“他自己想去的，我又没绑着他的腿。再说了，通报批评又不是开除，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们就是爱小题大做。”

说完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腮帮子鼓起来又凹下去，珍珠被吸上来的声音很响，呼噜呼噜的，像下水道堵了又通了。

旁边的人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乔菲从许琳琳面前走过，脚步没有停顿。

许琳琳看到了她，眼睛眯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容，朝她晃了晃手里的奶茶：“乔菲姐姐，恭喜你啊，又是第一。”

语气甜得能拉出丝来。

【这个书呆子又考第一了，真没意思。考那么高分干嘛，又不会有人因为你考第一就喜欢你。书呆子就是书呆子。】

乔菲听到了。

她没有停顿。只是在走过许琳琳身边时，目光扫过她手里那杯奶茶。

杯身上的标签写着芋泥波波，全糖。

她在心里算了一道数学题。一杯全糖奶茶的含糖量大约在60到80克之间。

许琳琳一周至少喝三杯。加上从不运动，作息颠倒。

这个摄入量保持下去，不需要任何人做什么，时间会替她做完所有的事。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谢谢。”

她对许琳琳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走。

身后，公告栏前的人群还在骚动。

有人在大声议论着什么，声音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播放一盘卡了壳的磁带。

“陆钰铭这回惨了，通报批评要记档案的……”

“他妈好像今天又来了，我刚在门口看到她……”

“他上次月考不是还数学压轴题做出来了吗，怎么一下子掉这么多……”

“还能为什么，整天跟那个转校生混在一起，能不掉吗！”

“嘘别说了，他来了……”

乔菲没有回头。

她走进教学楼。楼道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眼睛需要几秒钟才能适应。

墙上的光荣榜换了一期新的，上次贴着的清华北大学长学姐的照片被换成了期中考年级前十的照片。

她的照片贴在左上角第一个位置，用的是高一入学时拍的证件照，扎着规规矩矩的马尾，穿着校服，表情拘谨而认真，看起来像一只还没学会飞的小鸟。

照片下面写着：乔菲 高三一班 687分 年级第一。

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看着那双还带着些许怯意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知道前面等着的是什么，不知道这个身体会嫁给一个恨她的男人，又从二十七楼跳下去。

但现在这双眼睛里住着的是她。

那颗灵魂此刻安安静静地待在十七岁的身体里，像一颗被精确镶嵌进底座的宝石。

她伸手摸了摸照片的边框，指尖沾了一层细细的灰。

她把灰在纸巾上擦干净，然后背着书包上楼。

放学的时候，乔菲在楼梯口遇到了陆钰铭。

他靠在三楼走廊的窗台边上，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成绩单，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紧锁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走廊里的灯没有开，他的身影在昏暗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鸟。

她本来打算直接走过去。礼貌地点头，然后擦肩而过，像过去一个月里每一次偶遇那样。

但陆钰铭叫住了她。

“菲菲。”

她的脚步停住。

“你能帮我看一道题吗？”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是物理的，我这次考得很差。”

乔菲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有疲惫，有难堪，有藏在深处的不甘心，还有一点她很久没见过的、属于小时候那个陆钰铭的影子，那个会因为一道奥数题做不出来而坐在楼梯上生闷气、然后她递过去一瓶酸奶就会破涕为笑的小男孩。

【她会帮我吧？她一直都会的。从小到大，每次我考砸了都是她来给我讲题。这次应该也会的。乔菲就是这种性格，从来不会拒绝我的。】

乔菲听到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