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大教堂的地下室弥漫着陈旧纸张与古老石材的气息。烛台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照亮了室内几张严肃的面孔。
凯亚环顾四周,嘴角挂着惯常的微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这阵仗可真不小。琴团长,阿贝多,芭芭拉,还有……迪卢克老爷。”
他的目光在迪卢克身上停留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每一次见到这位前骑兵队长,他的胸口都会有一种奇怪的紧缩感,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凯亚,请坐。”琴指向房间中央的椅子,“我们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关于我‘遗忘’的那些事?”凯亚挑眉,但依言坐下,“终于打算告诉我了吗?”
阿贝多走上前,将装有黑色花瓣的容器放在凯亚面前的桌上:“你见过这种花吗?”
凯亚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确实见过——在他的梦境中,在记忆碎片的边缘,在蒙德城那些阴暗的角落。但他摇了摇头:“没见过。这是什么?”
“一种以记忆为食的植物,”阿贝多直白地说,“更准确地说,它以你的记忆为食,凯亚队长。这些花正在吸收你的生命力和元素力,而它们与你的连接,建立在你被封印的记忆之上。”
凯亚的手指轻轻敲击椅子扶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被封印的记忆?你们是说,我失去那些记忆不是意外?”
芭芭拉咬了咬嘴唇,眼中充满担忧:“凯亚队长,五年前你受伤后,我们确实发现你身上有诅咒的痕迹。但当时的教会没有能力解除它,只能……”
“只能任由它封印我的记忆?”凯亚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你们所有人都选择瞒着我?”
“是为了保护你。”迪卢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凯亚转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地下室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保护我?”凯亚重复道,笑容变得讽刺,“从什么?从你吗,迪卢克?”
“从真相。”迪卢克站起身,红发在烛光下仿佛燃烧,“从你的过去,从你的血脉,从那些可能让你痛苦甚至丧命的记忆。”
凯亚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桌子对峙:“我有权利知道我是谁,我忘记了什么,为什么每次见到你,我都感觉……”他顿住了,无法用语言描述那种复杂的情感。
“感觉什么?”迪卢克追问,声音中罕见地带着一丝急切。
“感觉像是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但那浮木上布满尖刺。”凯亚低声说,“痛苦,却又无法放手。”
芭芭拉轻轻抽了口气。阿贝多和琴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么,是时候让你知道了。”阿贝多说道,从随身携带的箱子中取出一个复杂的炼金装置,“但我们需要循序渐进。直接冲击记忆封印可能会导致诅咒反噬。”
凯亚的目光没有离开迪卢克:“我要知道一切。无论多么痛苦。”
迪卢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如你所愿。”
阿贝多的装置发出柔和的蓝光,几个水晶球悬浮在空中,形成一个小型法阵。芭芭拉开始吟唱治疗祷文,温暖的光元素在地下室中弥漫。
“凯亚队长,请集中精神,”阿贝多指导道,“回想你最早的记忆片段,那些模糊的、不连贯的画面。”
凯亚闭上眼睛。最初,只有一片黑暗。然后,光出现了——冰冷的光,来自实验室的照明,金属器械的反光,还有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充满疯狂与野心。
“坎瑞亚……”凯亚喃喃道,“坎瑞亚的……遗民。”
画面跳转:一个雨夜,年幼的他被推入蒙德境内,身后是燃烧的故乡;克利普斯·莱艮芬德温暖的手牵起他冻僵的小手;红发男孩好奇地打量他,然后伸出手:“我是迪卢克,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弟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葡萄园中的追逐,秘密基地里的悄悄话,第一次学习剑术,第一次喝酒,第一次争吵,第一次和解……
凯亚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眼眸中已蓄满泪水。他看向迪卢克,终于完整地看到了那张脸背后的所有故事。但他的语气却无比冰冷:
“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
突然,凯亚猛地捂住胸口,痛苦地弯下腰。黑色的纹路从他脖颈处蔓延开来,与五年前一模一样。
“诅咒反噬了!”芭芭拉惊呼,加强治疗祷文。
阿贝多迅速调整装置:“记忆恢复激活了诅咒!必须立刻压制!”
但凯亚身上的黑色纹路蔓延得极快,他的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抬起头,眼睛变成了不祥的暗紫色。
“凯亚!”迪卢克冲上前,却被一股黑暗力量弹开。
凯亚站起身,动作僵硬得不似人类。他的嘴角勾起一个陌生的、扭曲的笑容:“终于……连接完全建立了。感谢你们,帮我打破了最后的封印。”
“你不是凯亚。”迪卢克握紧拳头,火焰在他手中凝聚。
“我是,也不是。”‘凯亚’歪了歪头,动作诡异,“我是凯亚·亚尔伯里奇,是坎瑞亚复国的工具,更是‘遗忘者’最完美的作品。五年前,他种下的不止是记忆封印,还有这颗种子——当记忆恢复时,我将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门扉。”
地下室开始震动,墙壁上出现裂痕。黑色的藤蔓从裂缝中涌出,开满了那种金属光泽的花朵。
“深渊教团……”琴拔出剑,“这是他们的阴谋!”
“聪明。”‘凯亚’拍手,“但太迟了。蒙德将成为坎瑞亚复兴的第一个祭品。”
迪卢克冲向凯亚,火焰形成巨鸟的形状:“把他还给我!”
‘凯亚’只是抬起手,冰墙瞬间竖起,挡住了迪卢克的攻击。但迪卢克没有停下,他连续突破数道冰墙,直到来到凯亚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冰。
“凯亚,听得到我吗?”迪卢克低声说,火焰在他眼中燃烧,“我知道你在里面。战斗,就像我们以前一样。不要输给这种东西。”
凯亚的脸扭曲着,时而清醒时而疯狂。黑色纹路与冰元素在他身上激烈对抗。
“迪……卢克……”他艰难地说出这个名字,“杀了我……趁我还能控制……”
“绝不。”迪卢克斩钉截铁,“我五年前没有放弃你,今天也不会。”
他伸出手,想要穿过冰墙,轻轻触碰凯亚的脸颊。冰墙被融化,迪卢克如愿以偿,而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两人都颤抖起来——这是五年来第一次真正的接触。
“记得吗?”迪卢克轻声说,“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恍恍惚惚间喝醉了,说等一切都结束,坎瑞亚的负担不再压着你时,你想……”
“想去看看海。”凯亚接道,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和你一起。”
冰墙碎裂。凯亚跪倒在地,黑色纹路开始退缩,但并未完全消失。
“没用的,”那个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已经与他共生。杀了我,他也会死。”
阿贝多迅速分析情况:“诅咒已经与凯亚的生命力完全融合。强行分离会导致他的死亡。”
地下室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天花板开始掉落碎石。
“必须先离开这里!”琴喊道,“整个教堂都不安全了!”
迪卢克抱起虚弱的凯亚,一行人冲出了地下室。当他们来到地面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蒙德城各处都生长出了那种黑色花朵,藤蔓缠绕着建筑,天空被不祥的紫色阴云笼罩。街道上,一些市民眼神空洞地行走着,身上同样有黑色纹路在蔓延。
“深渊教团已经开始行动了。”阿贝多沉声道。
凯亚在迪卢克怀中挣扎着要下来:“放开我……我随时可能再次失去控制……”
“那就控制住。”迪卢克没有松手,“你以前总是说,控制力量的关键不是压抑,而是接受。接受它,然后驾驭它。”
凯亚看着他,突然笑了——那是迪卢克熟悉的,真正的凯亚的笑容:“你还是这么爱说教,义兄。”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迪卢克的手臂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