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骑士团实验室里,试管与烧瓶发出轻柔的碰撞声。阿贝多站在工作台前,手中的羽毛笔在图纸上快速移动,勾勒出复杂的花瓣结构。
“有趣。”他轻声自语,将一片黑色花瓣放在显微镜下。
花瓣的细胞结构呈现出规律性的几何排列,完全不像是自然生长的植物。更值得注意的是,花瓣中检测到了微量的元素残留——冰元素,但又不完全是,其中混杂着某种阿贝多从未见过的能量波动。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琴走了进来,脸色严肃。
“阿贝多,可莉说的黑色花是怎么回事?”
阿贝多没有抬头,继续着他的观察:“一种人工培育的植物,或者说,生物武器。它能够吸收周围的元素力,并在受到威胁时释放出来。更确切地说,它在吸收特定个体的元素力。”
琴走近工作台:“特定个体?”
“这些花瓣中的元素残留与凯亚队长的元素波动有87%的相似度。”阿贝多终于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科学家的冷静光芒,“它们像是专门为他设计的……追踪器,或者说,吸收器。”
琴感到一阵寒意:“你的意思是,有人正在通过这些花监视凯亚,甚至吸收他的力量?”
“不仅如此,”阿贝多指向另一组数据,“我在这些花中检测到了诅咒的痕迹。不是普通的诅咒,而是针对记忆的,极其精密的魔法。”
记忆。这个词像一块冰落入琴的心中。
五年前,凯亚在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醒来后忘记了许多事情——尤其是关于迪卢克的一切。芭芭拉和教会的治疗师们都说这是创伤后的暂时性失忆,但凯亚从未恢复那些记忆。
而迪卢克,从那天起就退出了骑士团,接掌了家族的酒业,与骑士团、与凯亚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
“这种诅咒……能解除吗?”琴的声音有些干涩。
阿贝多摇了摇头:“我不擅长诅咒领域的研究。但是,如果我的推测正确,这些花与凯亚的记忆缺失有关,那么培育这些花的人,很可能就是施咒者。”
窗外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一只灰色的信鸽停在窗台上,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信筒。阿贝多取下信件,展开阅读,眉头逐渐皱起。
“是迪卢克的消息,”他说,“他在晨曦酒庄附近也发现了这种花。他问我们是否知道些什么。”
琴接过纸条,上面是迪卢克熟悉的刚劲字迹:**“此花非自然之物,其目标似是凯亚。骑士团可知缘由?”**
“他知道。”琴轻声说,“他一直都知道凯亚的情况不简单。”
阿贝多点了点头:“迪卢克老爷从未停止过调查。据我所知,五年来他一直在追查导致凯亚受伤的那次事件的真相。”
实验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烧杯中液体沸腾的咕嘟声。
“我们应该告诉凯亚,”琴最终说道,“他有权知道自己的状况。”
“我同意,”阿贝多说,“但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以及……迪卢克应该在场。”
“迪卢克不会愿意的。”琴苦笑,“这五年来,他一直刻意与凯亚保持距离。芭芭拉说,这是因为迪卢克认为自己的存在可能会触发诅咒的反噬,对凯亚造成更多伤害。”
阿贝多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黑色花瓣:“自我保护机制……如果施咒者真的如此精密地设计了这一切,那么迪卢克老爷的担忧可能是有道理的。”
窗外,蒙德的天空开始聚集乌云,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而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中,看不见的威胁正悄然生长,如同那些黑色的花朵,等待着绽放的时机。
雨开始落下时,凯亚正站在蒙德城门口,望着通往晨曦酒庄的道路。雨水打湿了他蓝色的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头上。
“队长,您在这里做什么?”站岗的骑士问道,“雨越来越大了,还是回城里吧。”
凯亚没有回答,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远方。某种直觉驱使着他来到这里,仿佛这条路通向某个他遗忘的重要答案。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辆马车冲破雨幕驶来。驾车的人披着深红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凯亚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如火的红发。
“迪卢克老爷。”凯亚的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
马车在他面前停下。迪卢克拉下兜帽,红色的眼眸在雨中显得格外深邃:“凯亚队长,这样的天气不适合站在城外。”
“我在等一个答案。”凯亚向前一步,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关于我忘记的事情,关于五年前,关于你。”
迪卢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凯亚的声音提高了些,“所有人都明白,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忘记你?我们曾经是兄弟,不是吗?”
雨越下越大,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两人在雨中对峙,仿佛两尊雕像。
“有些遗忘是保护。”迪卢克最终说道,声音低沉,“不要追寻那些记忆,凯亚。”
“保护?保护谁?我?还是你?”凯亚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忘记了关于你的一切,但每次见到你,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胸口,“都会痛。像是有把刀插在里面,转动。”
迪卢克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太快了,凯亚来不及捕捉。
“回城去吧,”迪卢克重新拉上兜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马车再次启动,从凯亚身边驶过。就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凯亚突然伸手抓住了迪卢克的手臂。雨水冰冷,但迪卢克的皮肤下传来的温度几乎灼伤了他。
两人同时僵住。
记忆的碎片突然涌入凯亚的脑海——笑声、阳光、葡萄园的香气、红发少年无奈的表情、训练场上的较量、深夜的对话、一个未完成的承诺……
“迪卢克……”凯亚喃喃道,头痛欲裂。
迪卢克猛地抽回手臂,动作中罕见的带着一丝慌乱:“别碰我。”
马车加速驶离,将凯亚独自留在雨中。凯亚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翻腾。有迪卢克微笑的样子,有两人并肩作战的场景,有争吵,有沉默,还有一个雨夜……一个充满鲜血与背叛的雨夜。
“我想起来了……”凯亚低声说,抬头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我想起来我为什么忘记了。”
雨水中,黑色的花瓣不知从何处飘来,粘在他的手背上。花瓣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那些刚刚复苏的记忆开始模糊、褪色,像是被橡皮擦去的铅笔字迹。
“不……”凯亚试图抓住那些记忆,但它们从指间溜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他再次站起来时,冰蓝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困惑。他环顾四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浑身湿透地站在城门外。他只记得自己原本是要去调查清泉镇的异常报告。
凯亚摇摇头,长久的停留使他浑身湿透。他转身向城内走去,没有注意到自己手背上那片正在融化的黑色花瓣,也没有注意到远处山丘上,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斗篷下,迪卢克紧握的拳头中渗出鲜血,那是他自己指甲掐入掌心造成的伤口。雨水混合着血水,滴落在泥土中。
“还不够远吗,父亲?”他对着空气低语,仿佛在回答某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我还要离他多远,才能让他安全?”
风中无人应答,只有雨声淅沥,如同无数细小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