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寒不甘心，暗中遣心腹乔装出宫，遍寻天下名医，哪怕是江湖游医、方外术士也一一求见，可带回的方子要么无用，要么服下更添苦楚，有老医士诊脉后摇头叹息，言这牵机引以奇毒入药，药性缠骨入髓，无药可解，唯有㭪相手中的暂解药能压制，可那暂解药服得越久，毒性缠得越深。
心腹侍卫冒死从辅相府盗出半册药谱，却见页末写着“药引需天子心头血，无解”，谢清寒看着那行字，缓缓闭上眼，一滴清泪砸在药谱上，晕开墨迹。
往后数月，谢清寒成了真正的傀儡，辅相每日遣人送暂解药来，服之便清醒半日，余下时辰皆昏沉木讷，清醒时他便枯坐御书房，摩挲着先帝赐的镇国剑，剑刃锋利，却再无出鞘之机；昏沉时便任由宫人摆布，连㭪相带亲信入宫，他也只能漠然端坐，如同泥塑木雕。
东宫旧部欲暗中起事，却刚露苗头便被辅相察觉，一夜之间，血流成河，三十余口旧部宗亲被擒，囚于天牢，只待圣旨下发便问斩。
那日午后，辅相亲自带着拟好的赐死圣旨入宫，身后跟着侍卫，押着枷锁缠身的旧部统领——那是自他幼时便伴在身侧的陈统领，曾替他挡过刺客的刀，护他熬过无数孤冷日夜。
辅相将明黄圣旨掷在谢清寒面前的龙书案上，语气阴狠：
温玄（辅相）陛下，这些逆贼意图谋逆，按律当斩，烦请陛下朱批。
谢清寒彼时刚服过半颗暂解药，神智尚清，见陈统领衣衫染血、双腿被打断，跪伏在地却依旧抬眼望着他，眼中满是不甘与期盼，喉间瞬间哽咽。
谢清寒（皇上）陈统领乃东宫旧臣，忠心耿耿，何来谋逆之说？
他撑着龙案想站起身，药性却骤然翻涌，四肢百骸像是被针扎般疼，身子晃了晃，重重跌坐回龙椅。
辅相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按住他握笔的手，那支朱笔硬生生抵在圣旨的落款处：
温玄（辅相）陛下忘了？牵机引发作之时，心口绞痛如刀割，三日不进暂解药，便会心智尽失，形同疯癫。这些人留着是祸根，陛下批了，今日的暂解药便有，不然……臣会下别的毒药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威胁，另一只手暗中掐住谢清寒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
谢清寒望着陈统领，那人眼中的期盼一点点熄灭，转而化作释然，对着他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嘶哑：“奴才谢陛下多年恩宠，只求陛下自保，奴才……死而无憾！”
话音刚落，㭪相猛地用力，谢清寒的手腕被狠狠按下去，朱红的印玺落款落在圣旨上，刺眼得如同淌血。
温玄（辅相）好！传陛下旨意，东宫逆党，尽数处斩，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辅相大笑出声，拂袖而去。
侍卫押着陈统领往外走，陈统领再也没回头，谢清寒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心口的疼远胜药性发作，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明黄圣旨上，红得触目惊心。
宫人慌忙上前擦拭，他却一把挥开，死死攥着那支朱笔，指节泛白，笔杆几乎要被捏断。清醒的半日很快过去，药性再度袭来，他眼神渐渐空洞，瘫坐在龙椅上，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嘴里喃喃念着“陈统领”，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当夜，宫墙之外传来百姓的议论声，说天牢前血流成河，那些东宫旧部死时皆面朝南宫，不肯瞑目。谢清寒枯坐御书房，窗外的月光惨白，落在他身上，如同裹了一层寒霜。镇国剑就立在身侧，他却连抬手触碰的力气都没有，唯有滔天恨意与绝望，伴着药性的麻木，一点点啃噬着他的骨血。
辅相后来又逼过他好几次，或是削藩，或是苛捐，每一次都以暂解药相胁，谢清寒的朱笔，一次次落下满是鲜血的旨意，昔日少年天子的意气风骨，被毒药与强权磨得半点不剩。
风卷落叶，掠过空寂的南宫，龙椅冰凉，朱笔凝霜，这大靖的江山，终究是成了他的炼狱，而他这傀儡皇帝，连赴死的资格，都握在别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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