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心咒,可以攻破任何人心底最脆弱的防线。中术者会在幻境中沉沦,被自己的心魔吞噬。
可眼前这人……
他明明看见了那些画面,看见了最痛的记忆,却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你……”月神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
卫庄睁开眼。
龙游之气中,他的目光平静得可怕。
“二十五年来,”他说,“我每晚都在梦里见她。”
“你觉得,区区幻境,能困住我?”
话音落,鲨齿出鞘。
一剑斩出。
黑色的剑气撕裂龙游之气,如劈开混沌的锋芒,直逼月神!
月神疾退,双手连变七道印诀——
“易魂法!”
这是阴阳术第五层,比控心咒更深一层的禁术。易魂之法,可直接侵入对方心神,蚀人心智,乱人神魂。
银白色的龙游之气中,无数符文浮现,如锁链般向卫庄缠去!
卫庄的剑,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符文。
鲨齿所过之处,符文碎裂,龙游之气四散!
易魂法,破。
月神面色微白,气息已有不稳。
她咬了咬牙,双手结最后一个印——
“移魂术!”
阴阳术中最为禁忌的法门。以施术者全部心神为引,强行侵入对方魂魄,操控其意识。
这已是她最后的底牌。
卫庄的身形,微微一滞。
月神的心神,已侵入他的意识深处。
她看见了一片枯林。
看见了一个满身血污的少女。
看见了那个少女,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她。
只有他。
只有那个站在不远处、浑身浴血却始终没有倒下的男人。
月神心神剧震。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的心,早已不属于他自己。
二十五年了,他的心,一直留在那片枯林里,留在那个少女身边。
没有人能入侵一颗已经献出去的心。
因为那里,早就空了。
移魂术,反噬。
月神闷哼一声,连退七步,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她扶住墙壁,抬眼看向卫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敬意的东西。
“你赢了。”她说。
卫庄收剑。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他的声音低沉如钟,“玄冰封存之人,若以招魂引为术、以至亲血脉为祭、以阴阳逆转之力为媒——可否复生?”
月神看着他。
看着这个浑身浴血、以剑指着自己、却始终没有刺下的男人。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来杀她的。
他是来问一个答案。
“你从何处得知此法?”她问。
“道家,北冥子。”
月神沉默。
良久,她说:
“此法,可行。”
卫庄的剑尖,微微一颤。
“但代价,你付不起。”
“什么代价?”
“招魂引,需以施术者全部修为与寿元为祭。术成之日,施术者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月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愿为她,魂飞魄散?”
卫庄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收回鲨齿。
然后他说:
“何时可行?”
月神看着他,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不是疯狂,不是偏执。
是决绝。
“待我集齐五样祭品。”她缓缓道,“万年玄冰、凤凰翎羽、龙族逆鳞、麒麟心血、以及……一枚自愿献祭的活人之魂。”
“需要多久?”
“短则三载,长则十年。”
“好。”卫庄收剑归鞘,“我等你。”
他转身,不再看月神一眼。
“流沙,撤。”
紫女捂着肩头伤口,踉跄站起。白凤扶住她,目光警惕地盯着月神,生怕她反悔出手。
但月神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看着卫庄的背影。
忽然,她说:
“卫庄。”
卫庄停步,未回头。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沉默。
许久,卫庄的声音传来,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妧。”
他顿了顿。
“她叫妧。”
然后,他迈步走入黑暗。
身后,龙游之气缓缓散去,月光重新洒满走廊。
月神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云中君踉跄着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右护法,就这样放他们走?”
月神没有回答。
良久,她轻声说:
“那一剑,他可以杀我。”
云中君一怔。
“但他没有。”月神说,“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杀人。”
“那他要什么?”
月神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那道黑色身影消失的方向,望着那片渐渐平息的月光。
良久,她说:
“他要的,是一个不可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