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潮,剑光如电。
卫庄的鲨齿在月华织就的巨网中劈开一道道裂隙,每斩出一剑,便有新的月光涌来,无穷无尽,仿佛在与整片夜空为敌。
身后,一道金色的剑光骤然亮起——弧月之形,阔背单刃,剑身流转着诡异的灼热气息,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
天照。
云中君终于出手了。
剑未至,那股灼热的气浪已经扑面而来。那是天照独有的特性——五行属金,配合云中君刚猛的内力,能在击中目标的瞬间造成触目惊心的灼烈伤。
卫庄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反手一剑。
鲨齿与天照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云中君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剑身传来,虎口剧震,整条手臂瞬间发麻!他心中大骇,急欲抽身后退——
但卫庄的剑,比他更快。
第二剑已至。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横斩。
云中君仓促横剑格挡。
铛——!
这一次,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墙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天照剑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地板上,剑身震颤不止。
云中君滑落在地,抬头看向卫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两剑。
仅仅两剑。
他甚至没能逼对方转身。
月神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意外。
“鬼谷横剑术,你已臻化境。”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像从极远处飘来,“可惜,你心有执念,剑便有隙。”
话音未落,月光骤凝——不再是柔和的包围,而是如万千银针,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每一根针,都精准地刺向卫庄周身大穴,封死所有退路!
卫庄瞳孔骤缩。
这一招,他见过。
二十年前,师父演示纵横剑术时曾提过:阴阳家有一式禁术,名曰“月陨天罗”,以施术者三成寿元为引,化月光为实刃,中者经脉尽断,神仙难救。
月神竟不惜折损寿元,也要在此斩杀他!
……好。
那便——看看谁先死。
卫庄不退反进,鲨齿剑身骤然亮起一层诡异的黑芒,那不是剑气,是他以鬼谷秘法强行燃烧自身精血,将十成功力催至十二成!
剑出——
不是斩向月神,也不是斩向云中君。
是斩向脚下!
轰!!!
整层船舱从中间裂开,木屑与冰碴四下飞溅。卫庄借着这一剑的反震之力,身形如陨石般坠向下层,在漫天月华与天照剑残留的灼热气浪交织的杀网中,撕开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隙。
月神的月光针擦着他后心掠过,在玄色劲装上留下三道焦痕,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但——他落入了下层舱室。
下层是储藏室,堆满了各种物资:药材、布匹、木料、还有……数十具尚未运走的垃圾木桶。
卫庄落地时单膝跪地,鲨齿撑住身形,口中涌出一口鲜血。
他没有擦拭,甚至没有喘息,只是抬眼,望向头顶那个被他劈开的裂口。
月光从裂口倾泻而下,如一道银白的瀑布。月神立于光瀑之中,衣袂飘飘,宛若月宫仙子。
云中君捂着胸口落在她身侧,右手空垂——天照剑还插在上层的地板上,他已无力去取。
“逃得掉吗?”云中君沙哑道,语气中满是不甘。
卫庄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直,鲨齿横于身前。
左臂一道灼伤,皮肉翻卷;胸口三处剑伤深可见骨,血已浸透劲装,顺着衣摆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洼暗红。
但他站得笔直。
像一把被折断、却仍未倒下的剑。
“你很强。”月神说,“可惜,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卫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甚至不是笑,只是某种习惯性的、在面对绝境时的本能反应。
“这是我选的路,”他说,“该不会也会来。”
“这条路通向死亡。”
“那便通向死亡。”
月神沉默片刻。
她忽然抬手,示意云中君暂勿出手。
“我有一事不明。”她说,“以你之智,当知此来九死一生。为了一个已死二十五年的人,值得?”
卫庄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