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我抱着小浚的项圈蹲在窗边，看外面的梧桐树发了新芽。过了几天，春天真的来了。

项圈在晨光里闪着微光，珍珠还是那么亮，就像小浚的眼睛。我把它放在枕头底下，每晚都能听见轻轻的铃铛声，像在说晚安。

练习室的镜子上还贴着陈浚铭画的全家福。七个小人手拉手，中间是戴着项圈的小猫咪。左奇函偷偷在旁边写了"永远爱你们"，被张函瑞用胶带盖住了，可笔迹还是透出来。

"晏知妹妹要吃草莓蛋糕吗？"老板娘从杂货铺探出头。我摇摇头，抱着项圈往音乐工作室走。路过小水沟时，突然看见一只三花猫在晒太阳。

它脖子上挂着个铃铛，走起路来叮铃作响。我蹲下来摸它的头，它蹭了蹭我的手心——和小浚一模一样的动作。

"要养它吗？"张函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我摇摇头又点点头："要给它戴项圈。"

回家的路上，三花猫跟着我们走。走到工作室门口，它突然停下，对着门牌喵喵叫。那声音，那神态，和小浚简直一模一样。

我拿出小浚的项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三花猫凑过来闻了闻，轻轻叫了一声。

我知道，有些爱永远不会消失。就像这颗永远亮着的星星，就像这串永远响着的铃铛声。

它们都在说：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我蹲在梧桐树下的石阶上，看那只三花猫小心翼翼地靠近。它左耳缺了个小口，像被月牙咬掉了一块，右前爪的毛色比其他地方浅一圈。我掏出随身带着的小鱼干，轻轻放在青石板上。

"来呀。"我压低声音，学着小浚最爱吃的那种喵喵叫。三花猫的耳朵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我。它往前挪了半步，又迅速后退，尾巴高高翘起，像根天线在探测危险。

张函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别急，"他蹲下来，把我的手包在掌心，"小浚第一次吃东西也是这样。"他记得，那天在重庆的雨夜里，小浚也是这样试探着，直到闻到草莓蛋糕的甜香才敢靠近。

三花猫突然转身要跑，我赶紧摸出项圈。那颗珍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它立刻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我轻轻摇晃项圈，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和小浚生前戴的那个一模一样。

"叮铃——"

"喵呜——"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记忆还是现实。三花猫慢慢走回来，鼻子凑近小鱼干嗅了嗅，又抬头看我。它的眼神让我心头一颤，那熟悉的神态，那歪头的样子，和小浚简直一模一样。

它终于张嘴咬住小鱼干，咀嚼时耳朵一抖一抖的。我忍不住伸手想摸它的脑袋，它却灵巧地躲开，叼着食物跳上了石阶旁的矮墙。在那里，它优雅地坐下，一边吃一边用尾巴尖扫着墙面，就像小浚每次吃完零食都要做的那样。

"它喜欢你。"张函瑞轻声说。我点点头，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三花猫吃完最后一口，突然从墙上跳下来，蹭了蹭我的小腿。这亲昵的动作让我愣住——小浚从来不会这么快就亲近人。

我颤抖着手摸上它的背，毛发的触感既陌生又熟悉。它没有躲，反而仰起头，用脑袋轻轻顶我的手掌。那一刻，我仿佛看见小浚小时候的样子，也是这样用头顶着我的掌心撒娇。

"要给它起名字吗？"左奇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摇摇头："不用了。"有些名字不需要说出口，就像有些爱从来都不需要证明。

夕阳西下时，三花猫跟着我们走到音乐工作室门口。它在门槛处停下，对着门牌喵喵叫了三声，正好是小浚生前最喜欢的节奏。然后它转过身，消失在暮色里，只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铃铛声，像是在说：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