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八年四月末，长安城的春意已浓，曲江池畔柳絮纷飞，文人雅士们又开始忙着赋诗、斗茶、比谁的错别字更少——毕竟，写错字在贞观朝，轻则被同僚嘲笑“不学无术”，重则可能被御史弹劾“有辱斯文”，甚至影响升迁。
而此刻，东市一家不起眼的纸坊后院，陈非凡正捧着一张刚从江南送来的银票样本，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茶喷在赵十三的官服上。
“哈哈哈……‘壹佰贯’写成‘壹百贯’？这‘壹’字少了一横，成了‘士’字底，这不等于写‘一百贯’时，多加了个‘士’？这谁写的？是想给钱庄招文曲星吗？”
赵十三皱眉夺过银票，仔细一瞧，也忍不住嘴角抽搐：“这……这确实是错字。但更可怕的是，这错字竟出现在钱法司备案的‘标准银票’上。”
孙少卿踱步进来，闻言一愣：“钱法司的官样也会出错？那可是朝廷钦定的防伪模板！”
“所以，”陈非凡擦了擦笑出的眼泪，“这不是疏忽，是故意的。他们知道读书人爱挑错字，就故意留个‘低级错误’，让那些自诩‘学问精深’的士子们一眼看出破绽，反而觉得‘这票肯定是假的’，于是不敢收——结果呢？真票没人敢用，假票却因‘写得像真的一样’而大行其道。”
赵十三倒吸一口凉气：“妙啊……这是用文化自信设局。让读书人用自己的骄傲，把自己骗了。”
“这叫‘认知陷阱’。”陈非凡得意地翘起二郎腿，“现代广告学里，叫‘反向信任诱导’。你越觉得它糙，越觉得它真——因为‘真东西哪有那么完美？’”
孙少卿若有所思：“所以，江南那些钱庄拒收官票，不是因为假，而是因为太真？”
“正是。”陈非凡点头，“他们被训练得只认‘有错的才是真的’，结果真票一来，反而当假的烧了。”
正说着，柳轻舟匆匆而入，手中捧着一叠银票，脸色发黑：“不好了，漕帮在扬州的票号，昨夜被一群‘秀才’围攻，说我们‘胆敢伪造朝廷官票’，还举着火把要烧铺子——就因为我们的票‘写得太规范’。”
“哈哈哈！”陈非凡又笑出声，“这不就是‘文化内卷’吗？读书人卷到连钱都认不出来了。”
赵十三却笑不出来：“可这背后，是有人在系统性地破坏朝廷信用。若百姓连官票都不敢收，那钱法司的权威何在？国库何以运转？”
“所以，”陈非凡收起嬉笑，正色道，“我们必须找出这个‘错字标准’是谁定的。能影响钱法司印制规范，还能让地方士绅集体误判的——绝不是普通商人。”
线索很快指向一人：钱法司主簿杜文藻，人称“杜一笔”，因书法工整、校勘严谨闻名朝野，连李世民都曾赞其“字如刀裁，文若金科”。
“可他越是‘严谨’，越可疑。”赵十三道，“一个连‘之’‘乎’‘者’‘也’都要校三遍的人，会允许官票上出现错字？除非……这错字，是他亲手设计的。”
陈非凡一拍大腿：“走！去钱法司‘借’点墨样，顺便会会这位‘书法宗师’。”
当日下午，三人以“查验防伪”为由，进入钱法司文书房。杜文藻亲自接待，一身儒袍，须发整洁，举止温雅，活脱脱一副“贞观第一文化人”模样。
“三位远道而来，辛苦。”杜文藻拱手，“可是为那‘百贯’错字而来？”
“正是。”赵十三不动声色，“杜主簿，这错字可是您校定的？”
“是我。”杜文藻坦然点头，“但并非疏忽，而是有意为之。”
三人一愣。
“我知诸位不解。”杜文藻轻叹，“但你们可知道，江南士族为何屡屡抗税？非因税重，而因不信朝廷。他们觉得官府印的票，一印就是万张，哪有信用？可若票上有个‘小瑕疵’，他们反倒觉得‘这是真印，非伪造’，于是敢收、敢用。”
“所以，”陈非凡瞪大眼，“你是为了让百姓信任朝廷，故意在官票上写错字？”
“正是。”杜文藻颔首，“这叫‘以不完美取信’。完美之物，反遭怀疑；小瑕之物，方显真实。”
殿内一时寂静。
孙少卿喃喃：“这……这逻辑，竟有些道理。”
赵十三却冷笑：“可你忘了，这‘小瑕’已被伪钞团伙利用。他们印的假票，反而比真票更‘规范’，导致真票无人敢收——你本欲取信，反致失信。”
杜文藻脸色一白：“我……我未曾想到……”
陈非凡拍拍他肩：“老杜啊，你这招是好，但你得考虑用户认知水平。你设了个高级陷阱，结果老百姓全掉进低级骗局里了。”
杜文藻羞愧低头：“是我思虑不周……我愿自请贬职，以谢天下。”
“别别别。”陈非凡赶紧拦住，“你这脑袋值钱，贬了可惜。不如这样——我们搞个‘银票识伪大赛’，让百姓比对真伪，优胜者奖一贯钱，再请你在《长安晚报》上开个专栏，叫‘杜一笔教你认错字’，既科普又涨粉，岂不美哉？”
赵十三：“……《长安晚报》是你编的吧？”
“迟早会有。”陈非凡耸肩，“文化输出，得靠媒体。”
当夜，四人拟定计策：以“错字”为饵，设局引出真正操控伪钞流通的幕后黑手——那人，必定是利用“杜一笔”的文化权威，将错就错，把一场“信任实验”，变成一场“金融骗局”。
而线索，正指向一个从未被怀疑的角色：国子监祭酒——那位每天教学子“字正腔圆”的儒学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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