轲达是蛮国人,乃是昔日蛮国的二可汗。当年蛮国覆灭,他身陷重围,身负重伤,是天靖君不顾自身安危,孤身闯入围困之地,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从那时起,天靖君于他而言,便不再是天国大祭祀,而是救命恩人,是至亲之人。他这一生,唯一的执念,便是追随天靖君,护他周全,助他所愿。
天靖君缓缓抬眸,目光再次投向楼下。
彼时,皇妤已经选好了一支珠花,正笑着递给沈靖桉,那双杏眼弯成了月牙,眉眼间的娇憨与欢喜,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沈靖桉接过珠花,看着她的笑容,眼底也泛起了几分淡淡的暖意,微微颔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顺。
那一幕,落在天靖君的眼底,竟让他心底的那点情愫,瞬间被一丝酸涩与落寞取代。
他缓缓收回目光,指尖的清茶早已凉透。
“走了。”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声音冰冷,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旁人都以为他是冷漠寡言,不愿主动出击,唯有他自己知晓,他不是不想追,而是不能。
一来,他看见皇妤与沈靖桉朝夕相伴,那般亲密无间,沈靖桉看向她的目光,那般温顺那般珍视,他便误以为,他们二人之间,早已情意相投。他不愿做那横刀夺爱的小人,更不愿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动的少女,陷入两难之地。
二来,天国自有规制,女子必须年满十八岁方可成婚。女帝素来重视女子权益,立下这条规矩,便是为了庇护那些年少的少女,不让她们过早地陷入婚姻的桎梏,不让她们被世俗礼教所束缚。皇妤如今不过十五六岁,年岁尚小,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他怎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去惊扰这般纯粹年少的她?
在他看来,这份心动,或许不该过早地宣之于口,不该过早地打扰她的岁月静好。不如慢慢来,等她长大,等她足够强大,等她看清自己的心意,等一切都恰逢其时。
楼下,皇妤终于逛够了。她看着沈靖桉手中满满当当的包裹,有糖画,有珠花,还有她爱吃的桂花糕,眼底满是满足。她轻轻挽了挽衣袖,对着沈靖桉浅浅一笑:“我们回去吧。”
“好。”沈靖桉颔首应答,声音温顺。
二人并肩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的尽头,融入了那片喧嚣与繁华之中。皇妤踏着夕阳的余晖,一步步走进天国的皇宫。
这一年,于她而言,太过漫长,也太过波澜壮阔。她从大启那个小小的院长之女,一跃成为大启的二公主;她历太多变故,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她看过人心险恶,也见过世间温暖,经历了救赎,也懂得了陪伴与珍惜。
一路风雨走来,她终于明白,这世间,从来都没有永恒的庇护。无论是亲生父母的疼爱,还是司懈的宠溺,亦或是沈靖桉的保护,都终究有远去的一天。唯有自己足够强大,唯有自己手握力量,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才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才能不被他人随意欺凌,不被命运随意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