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的长街铺开时，竟比大启皇城最繁盛的朱雀大街还要胜过数倍不止。

青石板被岁月磨得莹润发亮，错落铺就的街巷两侧，朱红楼阁飞檐翘角，琉璃瓦在天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芒，连檐下悬挂的宫灯都绣着各国纹样——鲛人的海波纹、蛮国的兽纹、西域的缠枝莲，一眼望去，竟分不清此处究竟归属何方。街道之上更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行人衣着各异，有蛮国勇士披着兽皮毡袍，腰间悬着兽骨弯刀；有江南遗民身着素色长衫，手摇折扇缓步而行；还有西域商人牵着载满香料珠宝的驼队，高声吆喝着叫卖，连空气中都混杂着脂粉香、香料味与各色糕点的甜香。

这些人，皆是各国覆灭后的遗民。昔日故国倾覆，他们本是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孤魂，万幸踏入这天国地界，天国女帝从无狭隘的国别之见，未曾因他们的出身而苛待半分，反倒划出这片长街供他们安居兴业，给了他们一份安稳度日的底气。故而此处的繁华，从不是孤绝的盛景，而是万千流民重拾生机的暖意。

皇妤一身月紫白色绫罗裙，走动时裙摆轻扬，宛若月下浮光。她褪去了在大启时的怯懦拘谨，眉眼间多了几分天国长公主的温润气度，却又藏着几分未脱的娇憨。沿街的糖画摊引得她驻足，那双清澈的杏眼直直望着铁板上流转的糖浆，看着匠人手腕轻扬，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便跃然板上；隔壁的珠花铺又勾得她转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些串着珍珠玛瑙的发饰，眼底满是欢喜。

沈靖桉就那样乖乖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身着一袭墨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几分常年习武的凌厉，却在面对皇妤时，尽数收敛成温顺。皇妤驻足，他便静立等候，不催不扰；皇妤选中什么物件，他便上前一步，默默接过摊主递来的包裹，指尖沉稳有力，却从不敢触碰她的衣角半分。他是她的护卫，亦是她从大启带来的唯一羁绊，这份陪伴，沉默却坚定。

而此刻，街旁那座最高的望仙楼之上，一道玄色身影正倚栏而坐。

天靖君刚处理完天国的朝政之事，一身红白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清瘦却挺拔，领口袖口绣着暗金色的祭祀纹路，低调却难掩周身的贵气与疏离。他指尖捏着一杯微凉的清茶，茶雾袅袅，模糊了他大半张眉眼，却遮不住那双深邃的眼眸——那目光越过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越过朱红楼阁与喧嚣人声，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街角驻足赏玩珠花的月白色身影上。

其实早在方才踏入皇宫见到皇妤的第一眼，他便动了心。

现在他刚从宫殿出来，正与轲达一同登楼歇息，目光无意间扫过街头，便撞见了那个眉眼清甜、身姿娇俏的少女。那一刻，连楼外的风声与楼内的喧嚣都仿佛静止了，他那颗常年被祭祀礼制与朝政琐事包裹、早已冷硬如冰的心，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在皇宫上的之所以没有靠近皇妤便是因为他身为天国大祭祀，身侧更是女帝近侍，一言一行皆有规制，纵使心中情愫暗生，也只能压在心底，连多看她一眼，都要装作是无意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