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这座僻静宅院的青砖黛瓦之上,晚风卷着秋夜的清寒,掠过院中的老桂树,落下几片残香散尽的花瓣。院中石桌之上,酒坛横七竖八,杯盏狼藉,白日里相伴同行的几人,早已抵不过酒意沉沉,或歪靠在石凳上酣睡,或蜷缩在廊下的软榻上沉眠,唯有司橼依旧端坐于桌前,指尖捏着一只白玉酒杯,自斟自饮。
她眉眼间染着几分淡淡的慵懒,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的光,仿佛周遭的喧嚣与疲惫都与她无关,只是一味地浅酌慢饮,眼底深处藏着几分无人能懂的疏离。谁也未曾留意,这看似静谧祥和的夜色里,一股致命的寒意正悄然从院外蔓延而来。
院墙外,那些奉命暗中保护几人的护卫,皆是江湖上有些名号的好手,此刻正分守四方,凝神戒备。可他们终究没能料到,一场针对院中众人的绝杀,早已悄然布下。黑影如鬼魅般穿梭在墙角的暗影里,清一色的玄色劲装,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眸子,手中长刀泛着森寒的寒光,毫无声息地逼近。
没有呐喊,没有预警,只有刀刃入肉的闷响和护卫们猝不及防的闷哼。不过片刻功夫,那些守在院外的护卫,便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连一句求救都未能发出。黑衣人清理掉痕迹,抬手推开院门,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院中最后的静谧。
“小姐!”
一声低唤骤然响起,方才还浑身酒气、歪倒在石桌旁不省人事的白梦,竟瞬间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她脸上的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冰冷而淡漠,哪里还有半分酩酊大醉的模样。她垂眸扫过那些酣睡的人影,语气平淡地对黑衣人说道:“他们已经都倒下了,动手吧。”
黑衣人们闻言,齐齐颔首,眼中寒光更甚。他们步伐沉稳,一步步逼近石桌旁的众人,手中长刀高高举起,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划出致命的弧线,直指那些毫无防备的沉睡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低沉的闷哼响起。原本闭目沉眠、面色略显苍白的国师,竟豁然睁开了双眼。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满是凌厉与警惕,他不及多想,反手一把抓起靠在廊柱旁的长剑,身形一闪,便朝着那些黑衣人纵身劈去。长剑破空,带着凌厉的劲风,硬生生逼退了最前排的两名黑衣人。
黑衣人皆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国师会突然醒来。而就在这混乱之际,白梦却缓缓转身,从一名黑衣人手中接过了一把古朴的七弦琴。她端坐于石桌旁,指尖轻拨琴弦,一道刺耳而诡异的琴音骤然响起,绵长而阴冷,如同毒蛇吐信,缠绕着整个庭院。
国师原本正奋力与黑衣人缠斗,可这琴音入耳,他浑身骤然一僵,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双腿一软,重重地倒在地上,浑身剧烈地挣扎着,额头青筋暴起,面色惨白如纸,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仿佛有万千根钢针在穿刺他的经脉,又仿佛有恶鬼在撕扯他的魂魄。“元锦公主,又是你的手笔!”
“你果然是栤芪余孽并是!”一名黑衣人头目看着痛苦挣扎的国师,眼中闪过一丝笃定,沉声喝道。
确认国师已然失去反抗之力,黑衣人们不再理会他,纷纷调转刀刃,再次朝着院中众人逼近,尤以国师为首要目标——他们的任务,便是取国师和司䞍性命,顺带清除所有目击者。
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动静响起。被琴音惊醒的司䞍,刚刚睁开朦胧的睡眼,还未弄清眼前发生的一切,身后便传来一道沉沉的力道。司橼不知何时已然起身,抬手一记手刀,重重地劈在司䞍的后颈之上。司䞍眼中的迷茫瞬间褪去,身子一软,再次陷入了昏迷。
解决掉司䞍这个后顾之忧,司橼的目光落在那些逼近国师的黑衣人身上。不等黑衣人手中的长刀刺向国师,司橼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纵身跃起。她手中原本用来助兴的玉笛,被她轻轻一拧,一道清脆的机关声响过,那支纤细的玉笛,竟瞬间延伸变长,化作一柄通体莹白、刻满纹路的长剑。
剑身流转着淡淡的莹光,司橼身姿灵动,剑法凌厉,全然没了平日里那副闲散慵懒的模样。她纵身穿梭在黑衣人之中,莹白长剑起落间,寒光闪烁,每一剑都直指黑衣人的心口要害。那些逼近国师的黑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一个个倒在了长剑之下,鲜血染红了院中 的青砖,也染红了她的衣摆。
倒在地上的国师,挣扎的力道渐渐微弱,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奋力护在他身前的纤细身影上。月光洒在司橼的身上,她的发丝随风飘动,眼神冰冷,剑法凌厉,一举一动都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场。国师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泛起一丝酸涩与暖意,一行清泪悄然滑落,他在心底默默低语:原来,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会有人站出来保护我。
这句话在心底落下,国师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彻底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