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天际还浮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晨露沾湿了司家院落里的青石地砖，连墙角的兰草都缀着晶莹的水珠，司橼便已经提着一只蝴蝶风筝，早早地在院中忙活了起来。

她指尖捏着风筝线，脚步轻快地在院中来回走动，时不时抬手调整线轴的松紧，那只蝴蝶风筝便借着清晨微凉的风，一点点往上攀升，翅翼是层层叠叠的鲛绡所制，染着粉白相间的胭脂色，翅尖还绣着细碎的银线，风一吹便流光溢彩，在空中舒展着羽翼，宛若一只真的彩蝶，盘旋往复，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司懈一袭素色锦袍，安安静静地坐于庭中的梨花木椅上，手中捧着一杯尚未沏透的清茶，目光淡淡地落在院中放风筝的少女身上，神色平和。她身旁并肩坐着一位妇人，身着一身烟青色织金褙子，领口袖口绣着缠枝莲纹样，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羊脂玉簪，眉眼温婉，气质端庄，正是司橼的姑姑——司茹雪。

司茹雪素来待司橼极好，疼惜她自幼无拘无束，又怜惜她身后的牵绊，只是她身为镇国将军夫人，又是皇帝亲封的司撑院主，平日里朝堂诸事缠身，府中大小事务也需她躬身打理，终日忙得脚不沾地，极少有这样清闲的时刻，能安安稳稳地陪着司橼坐一会儿。

看着院中难得这般活泼的司橼，司茹雪轻轻蹙了蹙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诧异，轻声开口：“这可不是橼儿的性格啊，她什么时候喜欢起放风筝了？”在她的印象里，司橼性子跳脱，向来偏爱那些舞刀弄枪、新奇刺激的玩意儿，这般安安静静待在院中放风筝的模样，倒是少见得很。

司懈闻言，缓缓抬了抬眼，目光依旧落在那只空中的蝴蝶风筝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了然：“橼儿一向性格古怪，心思深沉，她做什么事，定有她自己的想法，我们不必过多揣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司橼从来都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做无用之事的人，今日这般特意早起放风筝，绝非一时兴起。

就在这时，一道清浅的身影缓缓走进了院落。来人是白梦，身着一身月白色与天青色相间的襦裙，衣料是极轻薄的流云纱，走动间裙摆翻飞，宛若月下流云，眉眼清秀，气质温婉。今日是太学院休假的日子，无需身着院服，她这般打扮，显然是特意来找司橼的。

院中司橼瞥见白梦的身影，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疏离，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浅笑，那笑意浅浅淡淡的，落在眉眼间，却未达心底，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客套罢了。

白梦见状，脚步愈发轻快，快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空中的蝴蝶风筝上，眼底闪过一丝艳羡，随即看向司橼，语气亲昵，带着几分邀约之意：“橼姐姐，这风筝在院内放飞，终究受院墙阻隔，飞不太高。不如姐姐与我一同去外面的后山放，那里空旷开阔，风也充足，风筝定然能飞得又高又远。”

司茹雪闻言，心中顿时一紧，下意识地便要起身上前阻止——后山偏僻荒凉，素来不安生，她怎能放心让司橼孤身前往？可她的手腕刚微微抬起，便被身旁的司懈轻轻按住了。

“莫急，”司懈的声音压得略低，语气沉稳，“橼儿她已经长大了，心思通透，做事自有分寸，我们不必过分阻拦。”昨夜司橼从丞相府中光明正大走出来的模样，被暗中奉命保护她的司懈看得一清二楚。司橼平日里看似活泼好动，顽劣不羁，实则聪慧过人，心思缜密，绝非那般鲁莽冲动之人。

就在这僵持的片刻，一道玄色身影缓缓踏入了院落。来人是司䞍，往日里她素来偏爱素色衣衫，今日却身着一身墨黑色锦袍，衣料厚重，领口绣着暗纹玄龙，周身气质愈发清冷沉敛，与往日判若两人。

司橼瞥见司䞍这身反常的穿着，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反观司橼自己，今日身着一身青白色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花纹样，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宫绦，发髻上插着一支流苏玉簪，风一吹，流苏轻轻摇曳，衬得她眉眼弯弯，灵动娇俏，宛若一位误入凡尘的灵动郡主，褪去了往日的顽劣，多了几分少女的娇妍。

“哟，”司橼很快便收敛了惊讶，眼底染上几分调皮，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风筝线轴，“穿得如此正式好看，老姐这是打算去哪里？难不成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说着，她便缓缓转动线轴，准备将空中的蝴蝶风筝收下来。

可就在风筝收至一半，距离地面不过数丈之高时，风筝线突然一顿，紧接着便死死地卡在了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上，翅翼被树枝勾住，再也无法动弹。

司䞍见状，眉头微蹙，身形微微一动，便打算用武力，纵身飞上树梢，将那只卡住的风筝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