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妤足尖一点,如惊鸿般掠出皇阁雕花窗棂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缠上她的神魂,前尘过往如潮水退去,半点痕迹未留。下一瞬,她的身影便被卷入虚空,径直投身凡尘历劫,徒留皇阁内一片死寂。
古伶与慕华僵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窗棂,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怅惘与无奈。二人只能守在那面流光溢彩的窥世铜镜前,目光寸步不离地追随着镜中天妤的身影,任凭心头酸涩漫溢。
几乎是天妤历劫的同一时刻,皇宫深处的凤仪宫内,一声接一声的婴啼划破了沉寂的宫闱。皇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诞下了一对粉雕玉琢的女儿,便是日后名动天下的大公主与二公主。满宫上下正沉浸在双喜临门的喜悦中,谁也未曾料到,仅仅一年之后,皇后再度临盆,这一胎诞下了皇子皇澜。可谁都没留意,那刚出生的二公主,气息竟在悄然间微弱下去,不过片刻便没了声息。
皇后心如刀绞,挣扎着想要亲眼看看女儿最后一面,却被皇帝冷着脸断然拒绝。他一言不发地抱起尚有余温的婴孩,决绝的背影让皇后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宫中老人都还记得,多年前皇帝与皇妃也曾有过一个温婉伶俐的女儿,名唤皇芸儿。那孩子长到五岁时,却在一个雪夜被人暗害,连尸身都险些寻不回。如今皇后接连诞下三位子嗣,这般福泽,在波谲云诡的后宫之中,无疑是将孩子们推向了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会重蹈皇芸儿的覆辙。
皇帝抱着二公主的“遗体”,眸色沉得似能滴出水来。他当机立断,命心腹将孩子送往乱葬岗,对外则宣称皇后此番只诞下了皇澜与皇黎两位皇子,绝口不提二公主的存在。这一番瞒天过海,只为护得一双儿女周全。
消息传开,后宫诸妃的嫉妒与杀意几乎要冲破天际。她们蛰伏在暗处,用尽阴狠毒辣的手段,誓要将皇澜与皇黎除之后快。危急关头,皇帝只得定下险计——让皇澜装作不学无术的风流纨绔,整日流连于秦楼楚馆;皇黎则收起所有锋芒,对外扮作痴傻愚钝的模样。这般自污名声,竟真的骗过了满朝文武与后宫众人,人人都道这两位皇子皇女皆是扶不起的废物,掀不起什么风浪,这才堪堪保住了姐弟二人的性命。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忧城,太学院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个身着青衿学子服的少女,正踮着脚尖,将最后一缕迷烟送入窗内。不过片刻,屋内原本正摇头晃脑讲学的夫子与埋头苦读的同窗,便尽数昏昏倒地。少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得意地勾了勾唇角,转身便朝着院外的长街跑去。她便是太学院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混世魔王”司橼,性子跳脱活泼,整日出些新奇古怪的点子,将太学院搅得鸡犬不宁。
司橼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女。她眉眼沉静,神色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稳重,正是司懈从乱葬岗捡回来的义女司䞍。司䞍手中拎着一个小布包,不紧不慢地跟在司橼身后,眼底满是无奈。
“你回去吧,别跟着我了,我一个人逛得自在。”司妤甩了甩袖子,脚步轻快地穿梭在热闹的街市中,目光被两旁琳琅满目的小摊吸引。
司䞍快步跟上,伸手替她付了刚拿起的糖葫芦钱,声音柔和却坚定:“爹说了,让我寸步不离跟着你,护你周全。”
话音刚落,司䞍的耳尖微微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杀气。她脸色一变,二话不说拽起司橼的手腕,转身便朝着太学院的方向疾奔。几乎是她们转身的瞬间,几道黑衣蒙面的身影便从街角的阴影中闪出,手中的利刃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