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遇见时,已是傍晚,暑气稍稍褪了些,却依旧闷得慌,蝉鸣弱了几分,变成断断续续的嘶鸣。
刘世豪刚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T恤,短发还在滴水,发梢的水珠晶莹剔透,顺着脖颈往下滑,没入衣领里。
他身上没有了白日的汗味,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的沐浴露香气,清冽干净,和午后那个满身汗水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碎花裙身影。
她正站在刚才迷路的地方,慢悠悠地扇着风,脸颊被晒得泛红。
刘世豪注意到她身上的包,妥妥的奢侈品牌。他的脚步瞬间顿住,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抵触。一个年轻漂亮,并且穿戴不算便宜的小姑娘,怎么会来这种充斥着机油、汗水与训练声的地方?
他最讨厌那些靠着资本走捷径、破坏公平的人,眼前的姑娘,怎么看都像是被家里安排进来,浑水摸鱼的千金。
一股莫名的火气涌上来,他迈步走了过去。
距离渐近,发梢的一滴水珠恰好落下,“嗒”地一声,砸在温秋裸露的手臂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一颤,抬起头。
你……


你今天来做什么?
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疏离,眼神直直地落在她脸上,想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出一丝刻意的伪装。
温秋被他问得一愣,眨了眨眼,懵懂地回答。
来找车队的助理。

刘世豪怔住了。
车队助理?不是什么靠关系进来的职位,只是端茶倒水、打理琐事、照顾车手日常的辛苦活。
眼前这个连汗水味道都受不了的小姑娘,居然来找车队助理?他皱起眉,语气里满是不解,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

你穿得这么好,和助理有什么关系?我们车队没有年纪特别大的,应该不是你父母吧?
温秋被他问得愣了好一会儿,指尖停留在刚才被水珠砸到的手背上,她歪了歪头,指尖轻轻捻着碎花裙的裙摆,小声嘟囔。
你在说什么?我来找我的体能老师。

我最近总是学不会,考试也只是良好。

我妈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骂我的。

我想找她帮我训练,可是我求了她一下午,她就跟我说没时间。

真搞不懂,有时间在车队打杂,没时间教我。

她语气自然,眼神坦荡,没有半点他预想中的敷衍与傲慢。
刘世豪喉结动了动,原本堵在胸口的质问与偏见,一下子就松了劲。他不明白,面前的人为什么在第一次见面就对他说了这么多内容——体育不好的自己、严格的妈妈、喜欢赛车的体能老师……
他别开脸,看向远处空荡的赛道,耳朵却不自觉地往她的方向偏。

这里很累,每天要跟着训练跑前跑后,收拾东西,递水递毛巾,还得闻机油味。
他说得直白,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吓唬,想看看她会不会露出害怕的表情。
温秋却眨了眨眼,往他身边走近了一小步。
这么辛苦呀?


嗯,你的老师大概是热爱赛车,所以愿意身兼两职吧!
你看着和我差不多大,你也是助理吗?

刘世豪转头看她,碎花裙的布料被晚风掀得轻轻蹭过他的手臂,温软的触感一闪而过。
他心里那点别扭又冒了出来,有点不自在地往后撤了半步,嘴硬得很。

不是,我是车手。
温秋听到他是车手,下意识退了半步。

如果你想提升成绩,可以来车队跟着你的体能老师训练,每周末。
真的?我可相信了,你别骗我。

刘世豪一噎。他看着她眼底亮闪闪的光,和这闷热的夏天一样,热烈得让人躲不开。他突然有了一种负罪感,觉得自己说出一起训练这种话是在害她,于是语气冷淡了很多,有明显赶她的意味。

随便你,反正撑不过三天就会哭着走。
话是这么说,眼神却没了之前的尖锐,只剩下口是心非的傲娇。
温秋没听出他话里的别扭,反倒弯了弯眼睛。
那我要是撑下来了呢?

他抿了抿唇,声音放低了一点。

……撑下来再说。
话音刚落,一滴没干透的水珠,又从发尖滑落,这一次,落在了他自己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