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是被手机连续的提示音吵醒的,指尖摸到枕边空着的位置时,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他坐起身抓过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定位共享提醒还在闪烁——是皖出门前绑定的家庭共享,此刻正停在城郊的赛车场附近。
几乎是同时,隔壁房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紧接着是渝带着怒气的喊叫声。苏趿着拖鞋跑过去,正撞见渝攥着手机站在床边,屏幕上同样是川的定位,和皖的位置只差几百米。“他手机关机了。”渝的指节捏得发白,“昨晚睡前还说今天陪我去看画展。”
两人正说着,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粤脸色阴沉地走进来,手里捏着震动不停的手机,屏幕上“桂”的名字旁,定位图标和苏、渝手机里的完全重合。“醒了就一起走。”粤的声音压得很低,“找三个趁对象睡着偷跑出去鬼混的家伙,总比一个人找省心。”
苏点开定位详情,指尖划过“赛车场”三个字时,想起皖昨天藏在衣柜最底层的赛车服;渝看着屏幕里川的定位,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对方昨晚说“明天一定早点起”的承诺;粤捏着手机的力度又重了几分,桂睡前给他泡的蜂蜜水还放在床头柜上,杯子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三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一句话,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他们太清楚那三个家伙的德性,抽烟、喝酒、打牌,现在还加上飙车,要是去晚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来。车子刚驶进赛车场外围,就能听见引擎轰鸣声混着喧闹的人声,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余光瞥见副驾渝的脸色比刚才更沉。粤坐在后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视线死死盯着前方那片亮着刺眼灯光的场地。
拐过拐角,三人一眼就看见场边的临时休息区——皖靠在栏杆上,指尖夹着根烟,烟雾缭绕里还在跟旁边人说着什么,身上那件黑色赛车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的领口还沾着点酒渍;不远处的石桌旁,桂正把一叠纸牌往桌上拍,手边的啤酒罐倒了好几个,溅出的酒液在地上晕开深色痕迹;川则站在赛车旁,刚跟人说完飙车规则,随手拿起旁边的酒瓶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动作隔着老远都看得清。
“呵。”粤先推开车门,脚步声重得踩在水泥地上都发响。桂听见动静回头,手里的纸牌“哗啦”掉了一地,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川举着酒瓶的动作顿在半空,转头看见渝冷得能结冰的眼神,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皖夹着烟的手下意识往身后藏,却对上苏看过来的目光——没有怒气,却比厉声指责更让他发怵。
“玩得挺开心?”苏走过去,目光扫过皖身后散落的烟蒂和空酒瓶,声音平静得可怕。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渝抢了话头:“川,你昨晚说今天要陪我去看画展,是我记错了?”川挠了挠头,把酒瓶往旁边一扔,脚步虚浮地想靠近,却被渝冷冷瞥开。
桂试图把地上的纸牌踢到桌子底下,刚弯下腰就被粤拽住后领:“蜂蜜水凉了,你是不是也忘了?”桂身子一僵,能清晰感觉到粤掌心传来的力度,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皖看着苏眼底的失望,终于把烟掐灭扔到垃圾桶里,伸手想去拉苏的手腕:“苏,我……”“先跟我们回去。”苏没让他碰,转身往车的方向走,“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川和桂也不敢再辩解,蔫头耷脑地跟在渝和粤身后。引擎轰鸣声还在继续,但那三个刚才还兴致勃勃的人,此刻却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连头都不敢抬——他们太清楚,回去之后,等待自己的绝不会是简单的指责。车子里的气氛沉得能滴出水来。皖想跟苏搭话,刚转头就撞进对方没什么温度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缝里还残留着烟味,此刻闻着格外刺人。
后排的桂更坐立难安,粤靠在车窗上没看他,可那股低气压压得他胸口发闷,他偷偷瞄了眼粤的侧脸,又飞快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抠着赛车服的衣角。川则被渝瞪得缩在座位角落,几次想开口认错,都被渝一个眼刀堵回去,最后只能乖乖盯着膝盖,像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孩子。
到家开门的瞬间,苏先换了鞋,转身看向还站在玄关的皖:“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了,烟味酒味重得很。”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皖点点头,攥着外套快步往卧室走,连鞋都没敢多换。
另一边,渝把川推进客房:“洗漱,换衣服,出来再说。”说完“砰”地带上了门,川在门内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找换洗衣物。粤则直接把桂拉进主卧,指了指浴室:“先洗澡,洗完我们谈谈。”桂看着粤冷硬的侧脸,小声应了句“知道了”,拿起睡衣就钻进了浴室。
等三人都收拾干净出来,客厅的灯已经亮了。苏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皖的手机——屏幕还黑着,显然没开机。渝和粤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也分别拿着川和桂的手机。
皖走过去,刚想坐下就被苏看了一眼,只能乖乖站在旁边。川和桂也跟着站成一排,三个平时在外面张扬惯了的人,此刻像被罚站的学生,头都不敢抬。
“说吧,”苏先开口,目光落在皖身上,“为什么趁我睡着出去?为什么关机?”皖抿了抿唇,声音放得很低:“我……我就是想跟他们聚聚,怕你不让,就没说,关机是怕你打电话催……”
“聚聚?”渝冷笑一声,看向川,“聚到赛车场?聚到喝酒打牌?你昨晚答应我的画展呢?”川挠了挠头,小声认错:“我错了,下次不这样了……”
粤则看着桂,语气里带着失望:“我给你泡的蜂蜜水,你喝都没喝就走了。抽烟喝酒打牌,你答应我的少碰这些,全忘了?”桂眼眶有点红,拉了拉粤的袖子:“我错了,粤,下次我一定跟你说,不偷偷跑了……”
苏看着皖,眼神软了些:“我不是不让你出去,是你不该骗我,不该关机。你知道我醒来看不见你,手机又打不通,有多担心吗?”皖听到“担心”两个字,心里一紧,蹲下来抓着苏的手:“我知道错了,苏,以后我去哪都跟你说,绝不关机了。”
渝也叹了口气,看着川:“我不是反对你交朋友,但是飙车喝酒太危险,你能不能多为我想想?”川点点头,坐到渝身边:“我知道了,以后不飙车了,也少喝酒,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粤看着桂泛红的眼眶,语气也软了些:“下次想去哪,跟我说一声,别再偷偷跑了。我担心你。”桂靠过去,抱住粤的胳膊:“我知道了,以后都跟你商量,不骗你了。”
苏把皖的手机递给他:“开机,以后不许再关。”皖接过手机,赶紧按了开机键。渝和粤也把手机还给了川和桂,川和桂也赶紧开机,把手机调回响铃模式。
“行了,”苏站起身,“时间不早了,都去休息吧。记住今天说的话,下次再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皖点点头,跟着苏往卧室走。川和桂也跟着渝和粤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皖从身后抱住苏,下巴抵在他肩上:“苏,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苏拍了拍他的手:“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别这样了。”皖收紧手臂,小声应了句“嗯”。
另一边,川从身后抱住渝:“渝,我错了,以后一定听你的。”渝“嗯”了一声,转过身回抱住他:“睡吧。”桂则窝在粤怀里,小声说:“粤,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粤摸了摸他的头:“睡吧,我知道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客厅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三个曾经关机的手机,此刻都静静躺在各自主人的床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