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很自然地握住了她有些微凉的手指,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手这么凉。” 他低声说了一句,牵着她往家的方向走,“想去哪吃饭?”
“嗯……” 白知夏靠在他身侧,其实没什么特别想法,只要是和他一起,吃什么都好。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默契地保持一致。路过一家面包店,温暖的甜香飘出来。桑榆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她:“快到你生日了。有什么愿望?说出来,你对象努努力,看能不能实现。”
他的语气带着玩笑,眼神却很认真。
白知夏微微一怔,随即挽紧了他的胳膊,将脸轻轻贴在他手臂上。傍晚的风拂过脸颊,带着凉意,也带着他身上的干净气息。她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像是在仔细思考,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然后,她用一种很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慢慢地说:
“嗯……如果明年夏天,还会那么长的话……”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桑榆线条分明的侧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你就……向我求婚吧。行吗?”
桑榆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深深地落在她脸上。霞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种小心翼翼的勇敢。他看了她几秒,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而笃定的弧度,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行,还抢我要说的话了。”
答应得干脆利落,仿佛这早已是他计划之中,只等她开口确认的事情。
白知夏的心脏因为他的爽快应允而欢快地鼓动起来。她眼睛亮了亮,又问:“还……还可以有吗?”
桑榆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许愿还带批发?说吧。”
白知夏抿唇想了想,带点撒娇的意味:“那……第二个愿望,是你背我一下。” 说完,她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声补充,“算了……”
“上来。” 她话音未落,桑榆已经松开了牵着她的手,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微微侧头催促,“快点。”
白知夏看着他宽阔可靠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没再犹豫,轻轻趴了上去。桑榆稳稳地托住她的腿,毫不费力地站起身,甚至还轻轻掂了掂,仿佛在掂量她的重量。
“第三个愿望呢?” 他背着她,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稳健。
白知夏伏在他背上,能感受到他肩背肌肉的结实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将她包裹。她凑近他耳边,带着笑意,轻声说:
“你……笑一个。”
桑榆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 白知夏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怀念和纯粹的欣赏,“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桑榆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透过紧贴的背部传来,带着愉悦的震动。“好看?” 他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有些受用,“就当是……你在夸我了。”
“还有吗?” 他问,语气纵容。
就在这时,白知夏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方不远处一个即将拐入小巷的、略显佝偻的熟悉背影。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身形和走路的姿态……
是她妈妈。
桑榆察觉到了背上人的僵硬和骤然低落的情绪,停下脚步,微微侧头:“怎么了?还没想好?”
白知夏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肩背,声音闷闷的,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破碎:
“没有人爱我了……”
她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浸湿了他外套的布料。
“只有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裹着千钧重量的冰雹,狠狠砸在桑榆心上。他能感觉到背上那具身体的细微战栗和滚烫的湿意。
桑榆的心疼得揪了起来。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稳地托住,声音低沉而坚定,穿过暮色,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白知夏,你听好。”
他一字一顿,如同宣誓:
“我,只爱你。”
白知夏的眼泪瞬间决堤,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无法控制的痛哭。那些被忽视的童年,偏心的对待,淮安时的污蔑与孤立……所有积压的、关于“不被爱”的委屈和绝望,在他这句斩钉截铁的“只爱你”面前,轰然崩塌,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桑榆没有再说话,只是背着她,继续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在归家的路上。任由她在自己背上尽情哭泣,发泄着那些沉重的过往。
走了很久,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变成低低的抽噎,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量:
“从以前,走走走,走到现在。”
他的脚步坚实。
“再走走走,走到未来。”
他顿了顿,侧过头,脸颊蹭了蹭她泪湿的头发,声音放得异常温柔:
“白栀栀,再许个愿。最后一个。”
白知夏哭得浑身无力,趴在他背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没有了。那个愿望……让给你吧。”
她觉得自己已经耗尽了所有关于“被爱”的奢望和勇气。
桑榆停下了脚步。
他将她轻轻放下来,转身面对着她。路灯下,她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像个迷路后终于被找到、却依然惊惶不安的孩子。
桑榆抬手,用指腹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至极。然后,他看着她湿润的眼睛,无比认真、无比郑重地,代替她,许下了那个“让出来”的愿望:
“那我许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撼动人心的力量,在这初冬的暮色街头,清晰响起:
“除了我,未来,还会有许多人爱你。”
“你的朋友会爱你,你的同事会尊重你,你笔下故事里的众生会感念你……这个世界,会用很多很多种方式,来爱我的白栀栀。”
白知夏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疼惜、笃定,和那份想要为她向整个世界“讨要”爱意的霸道与温柔。
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疯狂奔涌。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崩溃,而是被一种巨大的、近乎救赎般的暖流冲击得溃不成军。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放声大哭。
这一次的哭声,少了悲恸,多了释放,多了被全然接纳和深深懂得后的巨大感动。
桑榆紧紧回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任由她的泪水浸透自己的衣衫。
路还很长。但没关系,他们会一直这样,“走走走,从过去,到现在。”再到那个会有“许多人”爱她的、明亮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