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夏的脸更红了，她慌乱地点了点头，眼神四处乱瞟，生怕刚才那一幕被人看见。

桑榆看她羞得快要冒烟，见好就收，拉过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找什么呢？没人看见。”

白知夏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任由他牵着，慢慢平复心跳。走了一段，她才想起另一件正事，语气重新变得认真：“对了，房东发信息说，想把房子收回去，给她女儿当婚房，让我们明年五月份之前搬走。”

桑榆听了，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用了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明年五月……那再谈半年恋爱就好了。”

白知夏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随即眼底涌上明显的委屈和不安：“啊？”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谈半年了？” 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桑榆看到她这反应，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不轻不重：“想什么呢？我是这个意思吗？”

“你现在这个人说话怎么这样了？很吓人哎……” 白知夏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不满地嘟囔。她想起刚才的惊吓，下意识地反问，“我没有……关注过别人，不知道一般都谈多久才结婚的？”

桑榆想了想，回答得很随意：“几天，几周，几个月都有。咱们这算久的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太久了。”

白知夏被他最后三个字说得心跳又快了一拍，但她稳了稳心神，也故意说：“那……再谈个一年两年再说吧。”

桑榆毫不介意，甚至有些纵容地笑了：“想往久了谈是吧？行。反正，”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语气笃定，“都是和我谈。”

短暂的玩笑过后，气氛又沉静下来。桑榆的心思飘回刚刚白知夏关于“保护他”和“逃离”的坦白。“为什么到今天，我才真正知道全部缘由？”他想起高中时那个总是安静坐在角落画画的白知夏，画笔在她手中仿佛有生命；又想起后来偶然得知的，她父母如何强硬地让她放弃艺考、折断她梦想翅膀的片段。“那一天，我的阿栀，是被人硬生生折断了翅膀。”那些她独自承受的、无人知晓的压力和绝望，如今想来，依旧让他心口闷痛。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再次面对她。夜市喧嚣的背景仿佛瞬间远去，他的目光深邃而郑重：“白栀栀。”

“嗯？”

“我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才说这句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承诺的分量，“除了换对象，你想做任何事情，我都支持你。别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太‘将就’，有我呢，当我这个大男人是摆设吗？知道嘛？做任何事情……都不迟。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你的想法来，我都会支持你。”

白知夏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支持和疼惜，重重地点了点头，鼻尖又有些发酸。

“听进去了？” 桑榆问。

白知夏拉长了音调，用力地“嗯”了一声，像是要把这份承诺和力量也刻进心里。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明亮而坚定，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破土而出的力量感：

“我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以前的我，弱小，没有依靠，做什么都要看脸色，没有自主权。但是现在的我，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以不用在乎别人的脸色。因为我现在有你，我有了依靠。”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晰有力，“而且，我现在也是真的、非常喜欢新闻记者这个职业。我这些年，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上面了。我现在放弃这个去干别的，我也会不甘心的，还会有些不习惯。而且，” 她眼中闪过一丝灵动的光，“我也可以像你一样。”

桑榆挑眉：“像我一样？”

“你不是有一个酒吧的副业吗？” 白知夏语气轻快起来，“万一哪天，我真的想画画了，那我也可以把画画当成我的副业呀。”

桑榆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那是对未来充满可能性的、鲜活的光。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

白知夏笑了，那笑容明亮而温暖。她看着桑榆，忽然问了一个有点孩子气的问题：“你说……是不是上天看我没有父母的陪伴，无依无靠，然后上天把你派下来，对我好的？”

这个问题天真得不像她会问的，却又透露出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信赖。

桑榆没有丝毫犹豫，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望进她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回答：

“不是。”

他停顿了一秒，让这两个字的分量完全落下。

“是我自愿的。”

没有上天安排，没有命运使然。是我，在万千人海中，看见了你，选择了你，心甘情愿走向你，并决定用余生，对你好。

白知夏听见这句话的瞬间，仿佛有温热的潮水漫过心房，冲垮了所有伪装的堤坝。她眼圈一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眼前他清晰而专注的面容。

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松开挽着他的手，向前一步，张开手臂，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桑榆抬起手臂，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环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另一只缠着绷带的手也小心翼翼地、温柔地覆在她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