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合拢,将白知夏与外面大厅的喧嚣隔开。轿厢里不算拥挤,但也站了七八个人,有同部门的同事,也有其他版面的记者编辑。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油墨和淡淡的香水味。
白知夏低头按亮了楼层键,往里站了站,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脑子里还在飞快过着等会儿外采的提纲和可能遇到的问题。
然而,电梯上升的轻微嗡鸣声,并没能完全掩盖住轿厢内并不算低的议论声。声音来自站在她斜前方的两三个女同事,她们似乎刚从一楼咖啡店上来,手里还拿着纸杯。
“哎,看到没?刚才楼下,白知夏从一辆黑色SUV下来的,开车的是个男的。” 一个穿着时髦套装、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同事A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B,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整个电梯厢的人隐约听见。
“看到了,那车不便宜吧?款式挺新的。” 同事B接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之前就听说她好像有情况了,看来是真的?”
“何止是有情况,” 另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同事C压低了些声音,但八卦的意味更浓,“我听说啊,她男朋友好像就是开酒吧的,就是咱们报社附近那条街上,新开的那家挺有格调的老板挺年轻的,长得也不错。”
“开酒吧的?” 同事A挑眉,语气微妙,“难怪……看她最近气色是好了不少,穿得也……嗯,有点不一样了。” 那“不一样”三个字,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人不可貌相啊,” 同事B撇撇嘴,“平时看着挺清高的,话也不多,没想到……”
“你们小点声。” 同事C看似制止,眼睛却瞟了白知夏一眼,见她低着头没什么反应,又继续道,“不过说实话,她业务能力确实还行,就是这人吧……总觉得隔了一层,不好接近。现在倒是……攀上高枝了?”
“什么高枝不高枝的,一个开酒吧的而已。” 同事A不以为然,“不过对她来说,可能也算不错了吧?毕竟她家里好像……听说挺一般的?”
“谁知道呢。不过看她现在,倒是春风得意的。” 同事B的语气酸溜溜的。
电梯里的其他人,有的装作看手机,有的目视前方仿佛没听见,但细微的表情和偶尔交换的眼神,显然都捕捉到了这番议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好奇、审视、些许不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白知夏始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牛奶盒,纸盒发出轻微的“咔啦”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有意无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得她有些不自在。那些议论,字字句句都往耳朵里钻。
攀高枝?春风得意?家里一般?
她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和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这样的目光和非议,她不是第一次面对了。在淮安,在宜合,甚至刚来青城日报时,因为她出色的成绩和略显疏离的性格,类似的议论从未真正停止过。只是以前议论的多是她的能力或性格,现在,焦点转移到了她的私人生活上。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抬头,也没有试图辩解或表现出任何异样。辩解只会让议论更加甚嚣尘上。她只是挺直了脊背,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清高?或许吧。但她只是习惯了用距离保护自己,尤其是在那些并不友善的环境里。
至于桑榆……
想到他,想到早上那盒温热的牛奶和沉稳的侧脸,她心底那点因为议论而起的波澜,奇异地平复了下去。别人的眼光和揣测,与她何干?她清楚自己拥有的是什么,那比任何流言都更有分量。
“叮——”
电梯到达了她所在的楼层。门缓缓打开。
白知夏率先一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步伐平稳,背影挺直。将那些还未散尽的窃窃私语和探究目光,彻底关在了身后。
她知道,议论不会停止。但只要她行得正,走得稳,身边有那个值得的人,这些声音,最终只会成为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