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配得上世界的所有的好

白知夏哭过一场，情绪稍微平复，但眼眶依旧泛红，鼻尖也红红的。她靠在桑榆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他睡衣的纽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很清晰地说：

“桑榆，我现在……想和你说一件事。”

桑榆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低头看她，目光温和而专注：“说吧，我听着。”

白知夏咬了咬下唇，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攒勇气：

“我很喜欢你过来淮安找我。” 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我从来没觉得……出来见你很烦。”

桑榆的心轻轻动了一下，他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应道：“嗯。还有呢？”

“我只是觉得……” 白知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懊恼和自责，“我改了志愿，是我没做好，是我……没有遵守约定。”

她指的是当年高考后，她最终没有填报最初和桑榆提过的、离青城更近的学校，而是去了更远的宜合。这件事，像一根小小的刺，或许桑榆从未在意，却一直扎在她心里。

“而且，宜合离青城好远，” 她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种不想拖累他的退缩，“我不想你还要像高中的时候那样……一直辛苦地过来找我。” 她想起高中时他为了“偶遇”而早起赶公交的笨拙，觉得如果去了宜合，那样的辛苦会成倍增加，而她……舍不得。

桑榆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又应了一声：“还有呢？”

白知夏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出最重要的部分。她抬起手，胡乱抹了一下又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看着桑榆，眼神里有种孤注一掷的坦诚：

“我没有跟别人约定过。”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只跟你约好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桑榆却听懂了。她是在回应或许存在于他心底、也可能只是她自己臆测的某种不安——关于那分离的七年，关于她是否曾对别人有过承诺。她在告诉他，自始至终，她心里关于未来的、模糊的约定，只与他一人有关。

桑榆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再次应道：“嗯。”

白知夏看着他那双总是能轻易看穿她又包容她的眼睛，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正视的念头，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眼泪再一次无法控制地涌上来，大颗大颗地滚落。

“我觉得……”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混合着浓重的哭腔，几乎破碎不成调，却还是执拗地、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仿佛不说完就会永远梗在喉咙里，“我……配不上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千钧巨石，狠狠砸在桑榆心上，激起的不是愤怒，而是排山倒海的心疼和酸楚。原来，她那些看似疏离的退缩、小心翼翼的客气、甚至偶尔的自卑，根源在这里。她不是不喜欢，不是不在意，而是觉得自己“不配”。

桑榆几乎是立刻抬手，用拇指用力地、却又异常温柔地擦去她脸上不断滚落的泪水，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句，收回去。”

白知夏的哭泣顿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桑榆捧住她的脸，让她无法躲避自己的视线。他的目光锐利而直接，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去。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傲慢的、却又带着无限深情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问：

“白栀栀，你觉得……我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找对象？”

白知夏怔住，下意识地摇头。

桑榆盯着她哭得狼狈却又无比真实的脸，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少年时便有的、只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眼高于顶的笃定和骄傲：

“因为我这个人，眼光高得很。” 他凑近她，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湿漉漉的脸颊，“我只看得上最好的。”

他顿了顿，望进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水洗过的眼眸，清晰地、缓慢地吐出后面半句：

“懂吗？”

“最好的”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她混乱的心湖里炸开，驱散了所有自怨自艾的迷雾。她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将她视为珍宝的骄傲和认定，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三个字在反复回响。

最好的……在他眼里，她是最好的？

桑榆没有给她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他轻轻抹去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然后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白知夏在他的注视下，仿佛获得了某种力量。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些盘旋在心底、困扰了她许久的话，一股脑地，清晰地说了出来：

“我没把你当备胎。”

“嗯。” 桑榆应着，眼神温柔。

“这么多年，除了你之外……我没喜欢过别人。”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坦诚，脸颊因为羞涩和激动而重新泛起红晕。

桑榆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最后一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她，连同她的眼泪、她的坦诚、她眼底终于清晰映出的爱意，全部刻进心底。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在这个吻里，所有的误解、忐忑、自我怀疑，都如冰雪消融。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他听到了，他明白了，他从未怀疑，并且，他永远接住她。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微乱。白知夏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平静。那些沉重的包袱，似乎在今晚，被彻底卸下了。

桑榆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满足：

“白栀栀，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也记住我的话。”

“你配得上世界上所有的好。而我，只要最好的你。”

这一次新年是他们过的最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