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的温馨余韵还在空气里流淌，电视里春晚的歌舞升平作为柔和的背景音。两人收拾好碗筷，并肩窝在沙发里，分享着一盘洗好的草莓。

白知夏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那条朋友圈热闹的评论区，嘴角带着未散的笑意。桑榆侧头看着她被屏幕光映亮的、柔和的侧脸，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轻抿的唇线上。客厅暖黄的灯光在她身上笼罩着一层柔软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没有防备，也更加……真实地属于这个家，属于他。

一个藏了很久很久的念头，在这个放松又充满归属感的夜晚，忽然变得格外清晰和难以抑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电视里的喧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试探，还有深埋已久的温柔：

“白知夏。”

“嗯？” 白知夏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清澈，带着询问。

桑榆对上她的目光，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拿走了她手里的手机，放到一边的茶几上，然后重新握住了她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他的动作让白知夏有些疑惑，但也顺从地任由他握着，只是更加专注地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桑榆微微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映着他身影的眼眸，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将那个在他心头盘旋了不知多少年的称呼，说出了口：

“白栀栀。”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和熟稔，又带着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沉淀已久的温柔。

白知夏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叫她。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了。

桑榆看着她怔愣的表情，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带着追忆和释然的弧度。他握紧她的手，声音更低了些，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捧出来：

“我是不是……可以这么叫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此刻的时光，望回了那些穿着宽大校服、在面馆补课、在公交车上假装偶遇的青涩岁月。

“高中时……我就想说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许多被白知夏忽略或遗忘的细节，忽然间蜂拥而至——

那些他总是恰好在公交车上“偶遇”并让出的座位；那些补课时他看似不经意推过来的、她爱吃的小零食；那些在她被难题困住时，他沉默却精准的提点；甚至……那次他“醉酒”后，搭在她肩膀上、一路走回家的、异常安静的依赖……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巧合、寻常、甚至是他性格使然的沉默关照里，早就藏着一个少年笨拙而隐秘的心事。而“白栀栀”这个称呼，或许就是他当时在心底，偷偷练习了无数遍，却始终没有勇气当面叫出口的、最亲昵的代号。

栀子花，洁白，清香，带着初夏的气息，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就像那时的她，安静，清冷，带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却又在骨子里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强。

他早就看到了，也早就……放在了心里。

白知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酸酸软软，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眼眶。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原来……那么早吗？

在她还深陷家庭泥潭、自顾不暇、甚至下意识封闭自己的时候；在她以为自己是角落里无人问津的黯淡苔藓时；在她转学离开，以为那段时光连同那点微不足道的交集都会被所有人遗忘时……

有一个人，一直记得。记得她名字里那个容易被忽略的“夏”字所关联的意象，记得她沉默外表下可能存在的另一面，并且，将那份隐秘的欣赏与关注，小心翼翼、不动声色地，藏了这么多年。

“你……” 白知夏的声音哽住了，带着浓重的鼻音，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感动和一种迟来的、被深深珍视的震撼，“你为什么不说……”

桑榆抬起手，用指腹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珍重得仿佛在擦拭稀世珍宝。他的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终于得以坦白的释然：

“那时候……不敢说。”

怕吓跑她，怕连朋友都没得做，怕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好感，会成为她的负担。于是只能将那份心动，化作一次次刻意的“偶遇”，一道道解好的习题，一声声淹没在嘈杂里的、未曾出口的“白栀栀”。

“现在呢？” 白知夏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带着哭腔，却执拗地问，“现在……敢了？”

桑榆笑了，那笑容明亮而温暖，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和拥有了全世界的满足。他倾身向前，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用最亲密的姿势，给出了答案：

“现在，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了。”

“别说叫你‘白栀栀’，就是叫你‘小笨蛋’、‘小醉猫’……你也得乖乖应着。”

他的语气里带着霸道的温柔和终于得偿所愿的得意。

白知夏被他这番话逗得又想哭又想笑，泪水流得更凶，却忍不住扬起嘴角。她用力点点头，带着鼻音，含糊却清晰地应道：

“嗯……应着。”

她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干净的气息，闷闷的声音里带着全然的依赖和幸福：

“那……以后只准你这么叫。”

“好。” 桑榆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在怀里，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顶，低声许诺，“只我叫。”

“白栀栀。”

“嗯。”

“我的白栀栀。”

“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