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完夜班,已是深夜十一点多。街道比白日冷清许多,路灯将行道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有些孤寂。白知夏裹紧了风衣,为了节省时间,她拐进了一条平时白天常走、相对僻静的小巷,想着穿过去就能更快到家。
巷子比主路昏暗许多,只有零星几盏老旧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坑洼的水泥地。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她走到巷子中段时,前方阴影里晃出三个人影,叼着烟,穿着流里流气,眼神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她。
“哟,美女,一个人啊?这么晚不害怕?” 其中一个黄毛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伸手就要搭她的肩。
白知夏心脏骤停,浑身汗毛倒竖,强烈的危机感让她肾上腺素飙升。她猛地向后撤步,躲开了那只手,厉声道:“滚开!”
“嘿,脾气不小!” 另一个纹身男也围了上来,“陪哥哥们玩玩呗,送你回家啊?” 说着,竟伸手去撩她的头发。
恶心和恐惧瞬间淹没了白知夏。她余光瞥见墙边一个半满的、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塑料垃圾箱。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用尽全身力气,狠命朝那垃圾箱撞去!
“哐当——哗啦!”
垃圾箱被她撞翻在地,里面乱七八糟的废弃物撒了一地,正好挡住了那三人逼近的路线,也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趁他们下意识后退、躲避污物的瞬间,白知夏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拼命狂奔!
“妈的!追!” 身后传来恼怒的叫骂和急促追赶的脚步声。
白知夏的心跳快要冲出胸腔,肺叶因剧烈奔跑而火烧火燎。她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异常清晰,如同她慌乱的心跳。
就在她即将冲出巷口、奔向相对明亮的主路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巷口光线交界处。
“白知夏!” 是桑榆!他似乎是正要往这边走,脸上带着焦急,朝她伸出手,“这边!过来!”
那一瞬间,白知夏看到了他,也看到了他身后似乎安全的主路。但几乎是同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那三个男人已经绕过垃圾堆,追得更近了,距离她不过十几米,面目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
极度恐惧之下,人的判断有时会失控。她怕把危险引向桑榆,怕他也被牵连。另一个念头也在尖叫:不能停,停下来就被抓住了!
于是,在桑榆惊愕的目光中,她没有冲向他的手,而是猛地一个急转弯,朝着与巷口垂直的另一条更窄、光线更暗的小路冲了进去!
“白知夏!” 桑榆的喊声被她抛在身后。
这条小路她根本不熟,只是慌不择路下的选择。没跑出多远,她就绝望地发现——前面是堵死的!高高的墙拦住了去路,旁边堆着杂物,是个死胡同!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污秽的调笑声已经逼近巷口。
“跑啊?怎么不跑了?哈哈哈……” 那三个男人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不紧不慢地逼过来,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恶意。
白知夏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退无可退,剧烈的喘息着,指尖陷入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就在这时,她头顶上方传来急切而压低的声音:“白知夏!手给我!”
她猛地抬头——桑榆在顶上。他的脸上满是汗水,眼神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快一点”的焦灼。
身后是步步紧逼的恶意,头顶是唯一生机。
白知夏几乎没有思考,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上跃起,同时伸出了自己颤抖的手。
两只手,在空中紧紧相握。
桑榆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向上一提!白知夏借着这股力,脚蹬着粗糙的墙面,几乎是半爬半被拉地,惊险万分地翻上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三个男人冲到了墙根下,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虚无的空气,和几缕扬起的灰尘。
“操!人呢?!”
“上面!他们上去了!”
桑榆没有停留,拉起惊魂未定的白知夏,在对方试图攀爬上来之前,快速从两个楼链接的另一侧,跑到了另一侧的楼里迅速下楼。
后街冰冷的空气里,两人的喘息声还未平复。桑榆扶稳白知夏,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他们来时的方向,确认那三人暂时没有追上来。但这里并不安全,那伙人很可能还在附近搜寻。
他当机立断,半扶半抱着脚步虚软的白知夏,快步走向停在附近暗处的自己的车。迅速解锁,拉开副驾驶车门,几乎是将她轻轻“塞”了进去。
“锁好车门,无论发生什么都别下来。” 他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弯腰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惊魂未定的眼睛,抬手,似乎想擦掉她脸上的泪,但最终只是极快地用指节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等我。”
“桑榆!” 白知夏猛地抓住他即将抽离的衣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要干什么?别去!小心!”
她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怒意和决绝,那不是平时温和沉默的桑榆。
桑榆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安抚,更有一种必须去解决的狠厉。他轻轻但坚定地抽回手,“咔嚓”一声替她从外面带上了车门。
几乎是车门关上的同一秒,白知夏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由远及近——那三人果然找过来了!
“妈的,在那儿!”
“小子,把那女的交出来!”
她惊恐地透过车窗看去,只见桑榆不但没跑,反而迎面走了过去,颀长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堵沉默的墙,挡在了她和那三人之间。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车窗又有些反光,白知夏看得并不真切。她只听到沉闷的击打声、吃痛的闷哼、重物倒地的声音,以及桑榆始终一言不发的沉默。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爆发力,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凶狠,完全不同于他平日的样子。那三人起初还气焰嚣张,很快就变成了狼狈的格挡和哀嚎。
白知夏的心揪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抠着车门内侧的软垫,指甲几乎要嵌进去。她浑身发冷,却死死盯着外面那个为她搏斗的身影。
没过多久,外面的动静平息了。那三个人歪歪扭扭地倒在巷子阴影里,呻吟着,一时爬不起来。
桑榆转身快步走回车边。白知夏这才看清,他的嘴角有一丝血迹,额发凌乱,呼吸有些粗重,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他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白知夏手忙脚乱地解锁。
桑榆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上车。他看向白知夏,声音因为刚才的打斗而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地下达指令:“你开车。”
白知夏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快!” 桑榆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催促,“你来开,现在。”
白知夏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他可能是体力消耗过度,或者……需要处理别的事情?她不敢多想,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副驾驶爬到了驾驶座。桑榆则迅速坐进了副驾驶,关上车门。
“走,去警局,开稳点。” 桑榆系上安全带,声音低沉,目光扫了一眼后视镜,确认那几人没有追来的能力。
白知夏的手还在发抖,但她强行压下恐惧,插入钥匙,启动车辆。车子平稳地驶离了那条危险的后街,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和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白知夏紧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不敢侧头去看桑榆的伤势,也不敢去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劫后余生的战栗,对桑榆受伤的心疼,以及对他瞬间爆发出的另一面的惊诧,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她的神经。
桑榆靠坐在椅背上,闭着眼,抬手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他周身那股冰冷的狠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确认她安全后,悄然松懈下来的紧绷。
车子朝着警局的方向平稳驶去,将那个危险的夜晚和巷子里的混乱远远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