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三点,老陈面馆,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搅动着略显闷热的空气。空气里弥漫着骨汤的醇厚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旧时光的尘土味。
白知夏用笔尖点了点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某种说明书:“所以,这个受力分析,关键是要找到所有作用点,摩擦力方向别画反了……”她微微蹙着眉,眼底带着常年积攒的、挥之不去的淡淡倦色,整个人笼罩在一层“丧丧”的低气压里,连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似乎都比她活跃几分。
桑榆撑着下巴,目光却没在复杂的受力图上,而是落在白知夏略显苍白的侧脸上。每周六的补课时光,与其说是他需要补习物理,不如说是他找了个固定的理由,能这样安静地和她待上几小时。只是今天,她周身的黯淡似乎格外浓重。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凝滞的气氛:“那个……老板今天熬的汤头好像特别香?”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笨拙。
白知夏“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笔尖继续划拉着,发出沙沙的轻响。
桑榆摸了摸鼻尖,悄无声息地拿出手机,指尖滑动几下。很快,一阵轻快又带着点儿怀旧气息的前奏从手机扬声器里流淌出来。音乐不算大声,恰好充盈两人之间的小小方寸之地。
笔尖停住了。
白知夏抬起眼,有些诧异地看向桑榆。桑榆冲她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让音乐继续。那慵懒又自由的旋律,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微风,轻轻拂过面馆闷热的角落,也拂过白知夏紧绷的神经。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极其细微,但那层笼罩着她的厚重阴霾,似乎被这旋律撬开了一条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她重新低下头看题,但肩膀的线条,好像不再那么僵硬了。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熟悉的手机震动声响起,是白知夏放在桌边的旧手机。屏幕亮起,“妈妈”两个字在不断跳动。
那丝刚透进来的光,仿佛瞬间被掐灭了。白知夏看着来电显示,抿了抿唇,还是拿起了手机。
“喂,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传来,语速快而带着不容置疑的调子:“知夏,你现在在哪里?”
白知夏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在市图书馆看书。”
“哦。那看完早点回来,顺路去菜市场买点青菜,还有豆腐,要嫩豆腐。晚上你爸回来吃。”
“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对话干脆利落地结束。白知夏挂断电话,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两秒,然后开始默不作声地收拾摊开的书本和文具,把它们一样样装进洗得有些发白的书包里。
桑榆看着她一系列动作,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拉上书包拉链,白知夏站起身,背好书包,才看向桑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甚至更轻了一些:“我得先走了。下周的题你自己先看一下,有不会的标记出来。”
说完,她没等桑榆回应,便转身,纤细的身影穿过几张空着的桌椅,径直走出了“老陈”那扇贴着褪色菜单的玻璃门。门上的铜铃因为她推门的动作,发出“叮铃”一声清脆却孤单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