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写字楼的落地窗，在白知夏的采访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刚结束一场关于社区养老的采访，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指尖还残留着钢笔墨水的淡淡清香，脚步放得很轻，走进编辑部。

离自己的工位还有几步远，茶水间门口传来的刻意压低的男声，像冰锥一样扎进她的耳朵。“……跟你们说，昨晚我在‘榆’酒吧撞见白知夏了，跟个陌生男人搂搂抱抱，喝到后半夜才走，怪不得她每次都能拿到独家，原来是靠这招啊。”说话的是销售部的男同事王浩，语气里的轻佻和恶意，藏都藏不住。

旁边另一个男同事附和着笑：“我就说嘛，一个内向得连话都不敢多说的人，哪来那么大本事？上次那个公益项目专访，多少老记者都没约到，她去一趟就成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能力问题。”

“装得挺文静，背地里指不定多乱呢，不然那些负责人能这么给她面子？”

后面的话越来越龌龊，白知夏攥紧了手里的采访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的温度瞬间褪去，后背却冒出一层冷汗。昨天去酒吧是为了找外婆的手链，碰到桑榆也只是匆匆几句，怎么就被编得这么不堪？

她性格内向，平时在公司里不爱说话，连跟同事争执都很少，此刻胸腔里翻涌着怒意和委屈，却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脚步像灌了铅一样，僵在原地，不敢往前走，也不敢出声反驳。

就在这时，编辑部主任从办公室走出来，脸色阴沉地看向她，招手示意：“白知夏，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白知夏的心猛地一沉，攥着采访本的手更紧了，低着头跟在主任身后，指尖忍不住发抖。办公室里，主任将一杯冷水推到她面前，语气严肃：“外面的谣言，我已经听说了。”

白知夏的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主任，我没有……那些都是假的。”

“我知道你平时工作努力，”主任叹了口气，“但现在整个公司都在传，合作方那边也有人问起，影响很不好。你也知道，我们媒体行业最看重名誉，要是这件事处理不好，不仅你没法再开展采访工作，公司也只能……”

后面的话主任没说，但“开除”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白知夏心上。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手指蜷缩着抠着采访本的边角，想说什么，却因为紧张和内向，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只能掉眼泪。

主任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有些无奈：“你自己处理处理不好就主动提交辞职申请。你性格太内向，遇到事不会辩解，这次要是扛不过去，以后在这行也难立足。”

白知夏咬着唇，强忍着眼泪点头，走出办公室时，脚步都有些踉跄。回到工位，周围同事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好奇，有鄙夷，还有看热闹的，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和委屈，猛地推开茶水间的门。

里面的赵磊和另一个男同事吓了一跳，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看到门口脸色冰冷的白知夏，两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赵磊的脸颊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知、知夏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怎么能听到这么‘精彩’的八卦？”白知夏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赵磊，你说昨晚在酒吧看到我和男人黏在一起，请问是几点？在酒吧的哪个位置？那个男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我们说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去，赵磊瞬间慌了神。他根本没亲眼看到，只是早上听销售部的人随口造谣，又添油加醋编了细节，想在同事面前刷点存在感，哪里记得什么具体情况，只能眼神躲闪地说：“我、我就是大概瞥了一眼……具体的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白知夏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还是说，这些话根本就是你编的？”

旁边的男同事见状，连忙打圆场：“知夏，赵磊就是随口开个玩笑，没有恶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玩笑？”白知夏冷笑一声，视线扫过两人，“拿别人的名誉开这种低俗的玩笑？我作为记者，每一篇报道、每一个独家，都是我一次次跑现场、熬夜改稿子、反复对接采访对象换来的，不是你们嘴里的‘捷径’！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你们知道这些话传出去，会对我的工作和名誉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附近的工位，不少同事都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边。赵磊被她看得无地自容，又怕事情闹大，梗着脖子强辩：“我又没指名道姓，是你自己对号入座……”

“没指名道姓？”白知夏挑眉，拿出手机，点开编辑部的工作群，“刚刚你在群里发的‘某些女记者靠不正当关系上位’，配的还是我昨天采访的背影图，你敢说不是指我？”

赵磊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着说不出话来。

（回忆）

自习课的安静被几道刻意压低的嗤笑声打破时，白知夏正埋着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

斜后方的男生正凑在一起，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飘过来：“你们看白知夏那样，天天装纯，听说跟校外的男生不清不楚……”

“可不是嘛，上次见她跟个男生在巷口说话，说不定……”

污言秽语像针一样扎进耳朵，白知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指尖攥得发白，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她不敢抬头，怕撞见那些戏谑又肮脏的目光，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委屈和羞耻涌上来。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桌椅被猛地撞开。

桑榆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一把揪住那个带头造谣的男生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拖到白知夏旁边的桌子前，狠狠按在桌面上——男生的脸被按得贴在冰凉的课本上，发出闷哼，挣扎着却动不了分毫。

“谁给你的胆子造谣？”桑榆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的戾气让周围瞬间鸦雀无声，“道歉！”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男生疼得龇牙咧嘴，哪里还敢嚣张，只能含糊地求饶：“对、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

白知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僵，耳边嗡嗡作响。她低着头，只听见桑榆的怒吼和男生的求饶，混乱中竟没听清桑榆说的“道歉”，只当是桑榆误会了什么，以为是她做错了。

羞耻和慌乱冲昏了头脑，她以为桑榆是在让自己道歉，飞快地低着头说：“对不起……”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

桑榆按在男生后颈的手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白知夏。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未掉的泪珠，正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他瞬间明白过来，她竟误会了。

桑榆看到她的反应啧了一声：“我不是让你道歉。”

他转而狠狠瞪向那个还瘫在桌上的男生，声音又冷了下来：“我让你给她道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你造谣错了，跟白知夏道歉！”

男生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对着白知夏鞠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白、白知夏同学，对不起！我不该造谣你，是我胡说八道，我错了……”

白知夏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桑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原来不是说她，原来他是在护着她。

桑榆看着她掉眼泪，眉头皱得更紧，伸手递过纸巾，声音放得更柔：“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别干挺着，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