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屏幕上跳出那个深蓝色的头像。

#莫青成你吃饭了吗？

曲筱绡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碗被丢弃的酸辣粉。粉条的汤汁已经从碗边渗出来一点，洇湿了垃圾桶里的废纸。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着脚尖。

地板是浅灰色的瓷砖，600乘600的规格，每块砖之间的接缝是黑色的勾缝剂，有一条缝里的填缝剂掉了一小块，露出下面深灰色的水泥。

她的鞋尖正好踩在那条缝旁边，黑色的小羊皮短靴，鞋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她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

这是她第一次在消息里跟他主动说工作上的麻烦。不是求助，不是诉苦，只是想让他知道，跟他分享。

像是在他的世界里，放一个小小的、属于自己的印记。她不指望他能做什么，他也不需要做什么。他只需要知道——她今天遇到了一件烦心事，她在处理，她处理得了。

但这不代表她不需要被知道。

回复来得很快。

曲筱绡看着那两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想了想“严重”的定义。

如果按照合同条款的杀伤力来算，百分之十二的加价意味着GI项目的利润会缩水近五个百分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信号问题。

对方敢在这个时候加价，说明他们看到了曲氏的软肋——GI项目刚刚起步，供应链还没完全铺开，换供应商的成本高、风险大。

但这不是他需要知道的细节。他问的不是商业分析，他只是想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压垮她。

她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想起刚回国的时候。那时候她一个人面对GI项目，一个人熬夜做方案，一个人跑去安迪公司求助。

那时候没有人问她“能处理吗”，因为所有人都默认她处理不了。曲父觉得她不行，曲连杰等着看她笑话，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行。

但这个人问她“能处理吗”。不是“你能不能行”，不是“要不要我帮你”，是“能处理吗”——像是在确认一件他相信但想听她亲口说的事。

曲筱绡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把手机举在面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笑，但嘴角确实在往上走。

莫青成没有说“别太累”。没有说“注意休息”，没有说那些泛泛的、对谁都能说的话。

那些话不是不好，但它们是通用的。它们是社交货币，是礼貌，是客气，是“我出于关心所以这么说”。

莫青成对她说的，是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但你处理好之后，别忘了还有我。

这种有后盾的感觉，真的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