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曲筱绡放下函件，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椅子被她推后了一点，轮子在地毯上碾出轻微的声响。

她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还写着上周会议的要点，黑色和蓝色的字迹交错，有的是完整的句子，有的是零碎的单词。最上面一行写着“GI项目关键节点”，下面列了一串日期，有几个被红笔圈了。

她拿起白板笔，在空白的右侧画了一个简单的供应链结构图。从最上游的原材料供应商开始，画一个方框，写“原材料”。

箭头指向下一个方框——“核心部件供应商”，就是发函的那家。再往下是“曲氏集团GI项目组”，再往下是“区域代理商”，最下面是“终端客户”。箭头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她在“核心部件供应商”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大大的“12%”，笔尖用力，白板上留下了一条略深的凹痕。

曲筱绡语气平静，像是医生在陈述一个诊断结果。但握着白板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她转过身，看着林律师。

林律师已经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了，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她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林律师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曲筱绡打断他。

林律师点了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像是某种机关被锁紧。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曲筱绡还站在白板前，双手叉腰，盯着那个画了圈的供应商名字看了好一会儿。白板笔的墨水有一种特有的化学气味，淡淡的，混在空调的热风里，像是某种教室里的记忆。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碗酸辣粉。汤已经完全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光，粉条泡得发胀，变成了半透明的、粗粗的条状物，筷子还搁在碗沿上，筷尖沾着一点红色的辣椒油，已经干了。

她没有再吃。把塑料碗扣上，边角对好，扔进了垃圾桶。

碗落进桶底的声音是闷的，塑料袋窸窣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她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桌面，把筷子用纸巾包好，也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