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局，兴欣主场

第340章 第二局，兴欣主场

H市那天傍晚的天色是那种总决赛该有的样子。云层铺得薄薄的，被斜阳从底下打着，整片天变成了一种介于橘色和金色之间的暖调。场馆外面的旗杆上挂着兴欣的队旗，被晚风吹得平平地展开又卷起，循环往复。夜灵从大巴上下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那面旗，旗面上队徽的边角被风吹得翻了过去，又翻回来。

她走在队伍中间经过场馆入口的时候听到旁边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是从栏杆后面传过来的，混在好几十个人的喊声里，但她还是分辨出了其中一个女孩的嗓子，尖尖的、脆生生的，喊的是"夜灵今天加油"。夜灵侧了一下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栏杆后面站着一排穿着兴欣队服周边的人，手里举着灯牌和手幅，那个女孩站在最前面，看起来年纪不大，看到她转头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使劲挥了挥手。

夜灵没有停下脚步，但她在经过之后把那一声"加油"带进了场馆里。走进去的时候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着兴欣的海报，纸面还新，边角没有卷起来。其中一张是她侧身的镜头，灯光从右侧打过来，她自己的脸被印在纸上看起来比真人立体一些。她从那幅海报旁边走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脚步没停。

更衣室里比平时热闹。包子的声音从进门那刻起就没停过，说着"今天主场我们一定要拿下来"和"轮回算个啥"混在一起，魏琛在旁边骂了句"你别提前把话说满了"但嘴角是翘的。方锐靠在柜子上绑手指绷带，苏沐橙在和唐柔低声说什么，叶修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夜灵把外设包放在自己的位置上，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拿设备。键盘、鼠标、耳机线，一样一样接上。她接鼠标的时候感觉自己手指的动作比在上海的时候轻了一些，可能因为这块地面是自己踩熟的，这个机位是自己坐惯的，连空气里空调的味道都带着H市训练室里那台老空调特有的那种闷闷的凉。

入场的时候通道两侧的工作人员比平时多了一排。夜灵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全场坐满了。比常规赛任何一场都满，连走廊的加座上都坐着人。兴欣的队旗在看台四角各挂了一面，主场观众穿着深浅不一的红色衣服，整片看台像被浇了一层不规则的暖色。她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喊了几次，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涌出来，汇在一起变成一片模糊的声浪。

她坐到机位上的时候抬头往对面选手席看了一眼。轮回的选手们正陆续走进来，周泽楷走在倒数第二个，步子还是那样均匀沉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坐下之后低头调整了一下耳机线的位置，动作和在上海时一模一样。

第一局个人赛夜灵没有上。她坐在选手席上看苏沐橙打完了个人赛的第一场，赢了轮回的老将。第二场包子上去又赢了。第三场唐柔和轮回的新人枪手打了一场极其激烈的对局，唐柔在最后半分钟里用一套极限连招翻盘，全场爆发的喊声震得夜灵座位扶手都微微颤了一下。个人赛兴欣三比零全取三分。包子的手在第三局结束之后拍了一下桌子，被方锐按住了。

擂台赛轮回追了两分回来，三比二。团队赛进场的时候夜灵站起来往机位走，场馆里的声音在她的脚步声中一点点升高，到她在机位前坐下的时候那些声音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沉轰鸣，像远处海浪拍在堤坝上的声音。

夜灵把耳机戴好之后世界静了一瞬。隔音耳机把外界的声浪切掉了大半层，只剩自己的呼吸和键盘的触感。她看到屏幕上加载界面的进度条正在走，轮回的箭头形阵型慢慢在画面中成型。她的手指已经提前放在了启动的位置上。

叶修在语音里只说了四个字："按你的来。"

夜灵说"好"，然后加载进度条走满了。

开场之后轮回果然还是用的那套极限压制的节奏，箭头的尖端往兴欣防线上钉得又准又密。但夜灵今天没有等到第六分钟再进。第四分半钟的时候她看到新人枪手和周泽楷之间的间距出现了一次极短的偏大——不到半秒的窗口，但她已经启动出去了。影遁的起手速度比在上海快了一线，弧光闪从那个窗口里切进去的时候江波涛的补位刚转过身来，慢了半拍。

那半拍就是她需要的全部。伤害打在了轮回中排的侧翼上，打掉了一小截血量，退出来的时候她的影分身正好骗掉了周泽楷回头的那一枪。

叶修在语音里说"好"。

全场的声音隔着头戴式耳机传进来变成了低沉的底座音，她在那层底座之上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均匀的、短的、一次次吸进去又放出来的。

第二波切入她等了更久。轮回在被她打了一波之后把间距压得更紧了，那道口子藏得很深。但到第九分钟的时候她等到了——新人枪手在换弹的那一段里比平时多拉了半格走位，在阵型右翼开了一道极窄的缝。她从那道缝里进去了，打了一套完整的输出才退出来。

这一波之后她听到语音里唐柔的声音，短而紧地说了句"好"。

后半程轮回调整了至少三次阵型。每次调整之后夜灵都会等一会儿，测那道新阵型的间距、节奏、补位速度。她这一场没有在找同样的口子，她在找每一次轮回换阵型时那道"临时开口"的规律——新人枪手换弹的时候、江波涛护盾冷却的间隙里、周泽楷视角切换的那一帧。

她一共切进去了五次。每一次的伤害都不大，但五次累积下来轮回中排的血线被压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值。叶修在第十八分钟的时候喊了一次全队推进，兴欣的阵型从压缩状态铺开推出去的速度快且齐。

结算面板弹出来的时候兴欣赢了。六比四。主场观众爆发的声音让夜灵摘了耳机之后感觉到耳廓上有一层发烫的余温。

她把手从键盘上拿开的时候掌心是热的，手指没有抖。这一场赢回来了，下一场还要在上海打。但此刻她坐在H市自己坐惯了的这个机位上，把键盘线绕好收进包里的时候听到身后观众席上还在持续地喊——不是哪一个具体的名字，是一整片融在一起的、低沉的、持续的喊声。

她站起来的时候往对面看了一眼。轮回的选手席上周泽楷正在拆他的外设，动作和之前一样稳，没有多快也没有拖。他站起来要走的时候朝兴欣这边抬了一下眼，目光扫过，然后就转过去了。

夜灵走回更衣室的时候在走廊里停下来靠了一下墙。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黄少天的消息在比赛结束的那一瞬间就到了：

[黄少天：你今天那五次切入都在等他们的换阵开口。五条口子五个不同的时机。你看透了。下一场轮回会有新东西，但你已经把他们的底摸了一半了。]

[黄少天：我在H市。今天晚上能碰面吗。]

夜灵靠着墙看着那两行字，上海的下一场还没打，今天这一场已经打完了。她把手机锁屏收进口袋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从比赛时的高频慢慢往回落，像潮水退下去之后露出沙滩。

她走进更衣室的时候大家都在。包子的声音最大，说着"主场就是不一样"，魏琛难得没有骂他吵。叶修坐在椅子上看着刚才那场比赛的回放，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夜灵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把外设包拉好拉链放在脚边，然后掏出手机给黄少天回了一条消息。

她说："能。基地外面那棵银杏树。晚点见。"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把后颈靠进椅子顶端的弧度里，闭上眼。场馆里的余震还留在她身体表面，一层薄薄的、微微发麻的余温，从手指一直延伸到肩膀。

——第四卷·第四十一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