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满如盘
李相夷牵着芷溪的手,在夜色中穿行
皇宫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重重宫阙如同一座沉睡的巨兽,他揽住她的腰,足尖轻点,两人无声无息地掠过高墙,落在钟楼之上

就是这里
他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几分少年人做贼得逞的得意

宫里最好的赏昙位置,我找了好久

你方才跟那个指挥使打架,没受伤吧?
李相夷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满不在乎道


轩辕萧而已,还伤不了我

就是动静大了些,怕是半个皇宫都知道有人闯进来了

那你还这么悠闲?

昙花一现,错过今夜又要等一年
他揽住她的肩,理所当然道

再说了,他们追不上我
话音刚落,楼下的花圃中,第一朵昙花悄然绽开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数十朵昙花次第盛开,将那片庭院染成一片雪白
李相夷没有看花,他看着她,月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这世间所有的昙花加起来,都不如她此刻的一个侧影

昙花确实极美
芷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

可美则美矣,终究太匆匆,这么快就谢了

人世间的相遇别离也是如此,总是聚少离多
李相夷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花虽短绽,恰逢良人共赏

纵岁月须臾,沧海桑田,我愿伴你岁岁候昙,朝夕相守,我们决不会聚少离多的
芷溪望着他,望着月光下他认真的眉眼,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她弯了弯嘴角,轻声道

但愿如此,只有相随无别离
钟楼上,月光如水,两人并肩坐着,看着昙花一朵朵盛开,又一朵朵凋谢
谁也没有再说话
回到四顾门时,已是第二日黎明
门房通报说有人来访,已在正厅等了两个时辰


万人册苏文才,他来做什么?
正厅里,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端着茶盏,正悠闲地品茶,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须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见两人进来,他放下茶盏,起身作揖
“李门主,不请自来,恕罪恕罪。”他的目光越过李相夷,落在芷溪身上,停了一瞬
李相夷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了挡

苏先生此来,有何贵干?
苏文才捋了捋胡须,笑道:“老朽此来,是为排美人榜,之前李门主大婚,老朽无缘得见新娘子真容,心中实在好奇,能让李门主倾心的女子,该是何等风采?所以今日特来拜访,求见夫人一面”
李相夷看了芷溪一眼,芷溪微微点头,她从李相夷身后走出,朝苏文才浅浅一礼

见过苏先生
苏文才望着她,手中的茶盏差点没端稳,他盯着芷溪看了许久,久到李相夷的眉头开始皱起来,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朽没有别的本事,就是眼光锐利些,给江湖中人排个名,也算对得起大家的信任”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唯独夫人你——就算排在美人榜头名,也是委屈了”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感叹:“夫人身旁似有烟霞轻笼,当真非尘世中人啊,眼前所见,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丽若春梅绽雪,神如秋兰披霜”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人间的庸脂俗粉,无法相比”
李相夷轻咳一声,上前一步

苏先生,你夸夸可以,但是不可以画她

我不想江湖上人人都知道芷溪的容貌,那对她而言也不是好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苏文才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老朽晓得了,放心吧李门主”
他捋着胡须,沉吟片刻,“不过这排名还是要排的,就实事求是,老朽会单开一榜,秋水美人榜,榜上唯有夫人一人,唯有天上仙才能上榜啊,也只有夫人你名副其实,不似凡尘中人”

芷溪当不起这样的赞誉
苏文才摆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当不起,那就没有人当得起了”
“哈哈哈,老朽告辞了,这趟不白来!”他朝两人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
#青鸟 我们神女可是雾仙兰真身,自然是天姿清濯,仙姿佚貌了
#青鸟 不然那魔神做什么万年念念不忘啊
芷溪瞥她一眼,青鸟立刻缩回去,不敢再说了
苏文才刚走,又有人来了
这次不是客客气气地拜访,是一道凌厉的刀气劈开了四顾门的大门!
笛飞声
李相夷叹了口气,对芷溪道


你先回屋,我去去就来

别打太狠
李相夷笑了,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放心,我有分寸
——
日子就这么如水般流过,春去秋来,一年多的时光,平静而温暖
直到单孤刀与李相夷大吵一架,离开了四顾门
没有人知道他们吵了什么,只是从那以后,李相夷偶尔会站在庭院中,望着单孤刀离去的方向,沉默很久
然后,李相夷外出了
漠北有邪教作乱,他带着四顾门的弟子前去铲除
临行前,他在芷溪额间落下一个吻,说


乖乖等我回来
芷溪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那不安,在几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变成了心悸
芷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松开,又攥住,疼得她冷汗直流
#青鸟 神女?神女你怎么了?
芷溪摇摇头

我心悸,很难受,这感觉来得太突然了

不是我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是猗兰!

母子连心,肯定是猗兰出事了……
这个时候,张正赶来了,他的脸色也不太好,见到芷溪便说
#张正(阿那然) 有个坏消息,是两界结界不稳
#张正(阿那然) 可能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芷溪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留书一封,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便带着青鸟,与张正一起破开虚空,回到了修界
——
极星宫
芷溪冲进猗兰的房间时,小家伙正烧得满脸通红,如沐和云飞都守在床边,一遍遍地给他擦额头,见芷溪进来,如沐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权如沐 嫂子,你可算回来了,猗兰烧了好几天了,怎么都不退
#权如沐 瑶山也是地动山摇的,我们都没办法,还好你回来了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是因为猗兰和瑶山之间的联系不够强

他毕竟是半仙之体,瑶山在召唤他,他却在人间长大……
芷溪坐在床边,握住儿子滚烫的小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将自己的灵力渡入猗兰体内,一点一点,梳理他紊乱的经脉

我会带他回瑶山闭关一段时间

不会太久的
#权如沐 嫂子,那你跟我哥都重逢了,他那边怎么办啊?

云飞,拜托你,可不可以去找相夷,就是你师父富贵,他这一世是李相夷

守着他一段时间,等我这边兰儿没事了,我就去找你们
#梵云飞 好,姐姐你放心

多谢
芷溪抱着猗兰,带着青鸟,回到了瑶山
母子俩化作真身,闭关了一段时间
瑶山的灵气渐渐平稳,猗兰的情况终于稳定了,小家伙坐在帝休树下,托着腮,望着远方
“娘亲,爹爹还在等我们吗?”

在的,他一直都在等
#青鸟 神女,你可算出关了!叫你也叫不醒啊!
芷溪心中一沉

怎么了?你为何这么着急?
#青鸟 一年半啊!你们闭关了一年半!
#青鸟 人间六年,修界一年,人间六年啊!你的李相夷今年都要三十岁了!
芷溪的脸色瞬间惨白

快走!
她抱起猗兰,对青鸟说

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