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落在芷溪的侧脸上,她在普渡寺门槛上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他是我最干净的心动,最刻骨的遗憾,也是我所有痴念的开端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能让她用这样的词句去形容
他想着想着,脚步就慢了下来,直到芷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李门主,你请我到四顾门,就打算一言不发了?

咱们……就这么干站着?
芷溪站在几步之外,微微侧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都已经到山门口了
李相夷猛地回神,耳根微红,快步跟上

哦哦,不好意思啊兰姑娘,我刚才在想无了和尚的签文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问道

兰姑娘,你和你的意中人……是怎么回事啊?
芷溪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前方四顾门的山门,望着那飞檐斗拱在阳光下投下的阴影,声音很轻

天与多情,不与长相守
李相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分开了?
还是……死了?
他有些高兴,可这高兴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低落取代
如果死了,那不就代表着永远是个神话,无法超越了吗?
活人怎么能比得过死人呢?
他有些沮丧地想着,脚步又慢了下来
芷溪已经迈入了四顾门
山门之内,庭院深深,楼阁错落,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在廊下走过,看到李相夷带着一个陌生女子进来,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女子一袭素衣,眉目如画,眉心一朵粉蓝色的兰花印记在阳光下若隐若现,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弟子们窃窃私语,他们从未见过门主对哪个女子这般在意过

相夷!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乔婉娩从回廊那头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她走到近前,目光在李相夷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在芷溪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黯然,却很快被她藏了起来

这位是……
李相夷侧身,让出芷溪,介绍道

这位是兰姑娘,新搬来扬州城,兰姑娘,这位是我四顾门的同门,乔婉娩乔姑娘

这位是单孤刀,是我的师兄
芷溪微微颔首,朝两人浅浅一笑

兰姑娘,你好
乔婉娩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她喜欢李相夷很久了,可李相夷到现在都没看出来,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他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在谁身上,眼下倒是瞧明白了
芷溪感觉到了那道黯然的目光,却没有生出什么危机感
王权富贵是不会爱上别人的,苦情树情力无限,转世也不会改变,这一点,她毫不怀疑
倒是那个单孤刀,让她多看了两眼
此人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豪迈之气,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一股说不清的乖戾,他站在李相夷身侧,姿态亲密,像是多年兄弟,可芷溪总觉得,他看李相夷的眼神有些不对劲,绝不是兄弟情深

兰姑娘,前面有很大一片梨花林
李相夷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他指着庭院深处,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我带你去看看,如何?
芷溪点头,正要迈步,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李门主,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李相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明朗而坦荡,像是山间吹过的清风

我一开始是不信的,都是一些志怪传说


哄骗痴男怨女的

但是遇见你,我就信了
他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温柔

因为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这样的情感,如果今生不能圆满,自然要寄托来生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结尽同心缔尽缘,此生虽短意缠绵……

与卿再世相逢日,玉树临风一少年
芷溪望着他,望着这张和富贵一模一样的脸,望着这双和富贵如出一辙的、认真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她弯了弯嘴角,轻声道

你说得对……

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她顿了顿

罢了,我有件事想同你说……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张正(阿那然) 芷溪!
芷溪回头,瞳孔微微放大,张正站在山门处,一袭玄衣,手拿黑剑,正朝她走来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在她身侧的李相夷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你怎么来了?
芷溪问道
一旁的弟子连忙解释道
“门主,这位公子是来找兰姑娘的,我们拦不住!”
张正已经走到了近前,他看着李相夷,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张正(阿那然) 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你现在是这个样子
李相夷微微皱眉,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子
他身形修长,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腰间那柄黑剑隐隐透着凌厉的剑意
不是普通人

我们应该没见过吧?
李相夷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张正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释然
#张正(阿那然) 确实,今生,这是第一次见面
他转向芷溪,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家常
#张正(阿那然) 去绛珠仙苑寻你,你却不在
#张正(阿那然) 小青说你在这里,我便来了
李相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适
他想起芷溪在普渡寺说的那句话——最干净的心动,最刻骨的遗憾……
眼前这个男子,不会就是那个人吧?
嗯,长得可以,应该也是个厉害的剑客,看上去就气势非凡,不过应该没有我厉害……
最重要的是

兰姑娘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他为什么叫你芷溪?
芷溪看了张正一眼,又看向李相夷,平静道

那是我的字
李相夷的心跳快了几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我能不能这么叫?

可以
张正站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
#张正(阿那然) 我这么叫她,已经六年了
李相夷的脸色微微一变
#张正(阿那然) 而且——
#张正(阿那然) 三年前,她差点就嫁给我
李相夷的脸色变了又变,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向芷溪,芷溪正无奈地看着张正,那眼神里有嗔怪,有无奈,却没有反驳
她说“曾经有”的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吗?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像是被人抢走了什么原本属于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