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溪和富贵找到淮竹弘业的时候,两人正坐在苦情树不远处的石桌旁,低声商量着什么,淮竹手里捏着一片苦情树的叶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叶脉,眉头微蹙
王权弘业(年轻)你们来了
弘业抬起头,示意两人坐下
王权富贵出什么事了?
富贵走近,开口问道

淮竹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落在芷溪腕间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上,微微一顿,随即收回
东方淮竹我们在商量出圈的事
她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东方淮竹弘业出圈的时候,我用夕雾花倒吸黑苦情树的灵力,削弱黑狐,里应外合,这样胜算更大一些
富贵握住芷溪的手,声音平静却坚定
王权富贵不必如此麻烦,我去就是了
话音刚落,芷溪的拳头就锤在了他肩上
芷溪你怎么还想丢下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富贵立刻改口
王权富贵好好好……我们一起去,一起去……
他揉着肩膀,握紧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
芷溪这才缓和了神色,握着他的手转向淮竹和弘业
芷溪我知道,你们都想为苍生尽一份力
她的声音轻而认真
芷溪可是黑苦情树里还有波旬的恶魂,就让我们……去了结这段横跨了万年的因果吧
富贵点头,目光落在芷溪脸上,又移向弘业
王权富贵没错,也许金莲法器送我们回来,就是这个用意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王权富贵当初,在我们自己的世界,所谓灭情逐恨,最终……被爱化解
王权富贵我坚信,这一次也会如此,我更会保护好芷溪,我们都会平安的
王权富贵相信我们吧
弘业沉默了片刻,他看看富贵,又看看芷溪,眼底有担忧,也有犹豫
王权弘业(年轻)你们……
他开口,又停住,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淮竹站在他身侧,看着他为难的模样,忽然开口
东方淮竹那你们就一起去吧
弘业转头看她,她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笃定
东方淮竹横竖也不放心,不如一起出圈,至于用夕雾花倒吸黑苦情树灵力这件事,就交给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东方淮竹只是很遗憾,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了
“不必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几人回头,涂山雅雅双手抱胸,靠在苦情树的树干上,不知听了多久,她走过来,脚步轻快,神情却难得的认真
“你们一起去吧,神女的血可以让苦情树重焕生机,黑苦情树再也不能操控涂山的苦情树,这件事,一定会惊动圈外的黑狐”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得意
“她发现爱长恨消之后,一定恼羞成怒——这就是最佳时机了,淮竹姑娘有没有倒吸黑苦情树灵力,已经不重要”
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因为爱,是这世上最纯净最强大的力量”
淮竹眼睛一亮,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东方淮竹太好了!
芷溪也忍不住笑了,拉着富贵的手晃了晃
芷溪真是天意啊
雅雅点头,目光落在芷溪脸上,带着几分感慨:“没错,因为神女给了苦情树一滴血,又在苦情树下结缘,因果相续,让苦情树复苏,以后,每一对在苦情树下结缘的爱侣,都会为苦情树贡献情力”
她看向富贵:“神女身上带着情种,情种也会帮助你们的”
她退后一步,朝几人微微颔首:“愿你们此行一切顺利”
芷溪多谢
雅雅摆摆手,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记得赔我纯质阳炎烧坏的草地啊!”然后真的走了
弘业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权弘业(年轻)……知道了
………
回到王权山庄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
夕阳将山庄的飞檐斗拱染成温暖的金色,庭院里的桂花开了,甜香弥漫在空气中
弘业的生辰宴就摆在正厅,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几碟小菜,一壶好酒,围坐在一起的几个人
秦兰缠着李去浊比划新做的机关鸟,王权醉和杨一叹在争论什么剑法招式,淮竹坐在弘业身边,偶尔给他斟酒,偶尔低声说几句话
弘业的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
青木媛跟芷溪叽叽喳喳讨论话本子,一会哈哈大笑一会满脸通红特别激动
大家都有点醉了,横七竖八的互相依偎着
富贵没有醉,带着微微迷糊的芷溪走到廊下,想要回房间,却看到了那个坐在角落里、头发花白的老人
是费爷爷
他还活着,还不是富贵记忆里被权竞霆折磨后垂死的惨状,他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笑眯眯地看着院子里热闹的年轻人,目光温和而满足
富贵的脚步顿住了

芷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轻握紧了他的手,他们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看着
王权富贵现在想想……也许我们守护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富贵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王权富贵亲人在侧,爱人在怀
他望着费爷爷的身影,目光悠远
王权富贵从前在寒潭,每每只有费爷爷关心我,给我送伤药
王权富贵父亲不会表露一丝一毫的关爱,我被灌输的,只有一种思想——就是成为一个无情无爱的兵人
王权富贵因为他怕,怕我心里有软肋,会被黑狐利用,最终失败,连命都没了
芷溪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芷溪是啊
芷溪他怕你……会辜负从前面具团这八个人和你母亲的牺牲
芷溪可唯有你懂得什么是爱,才能够真正驱逐黑暗
她抬起头,看着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
芷溪你父亲心里承受的痛苦不比你少,这一点,费爷爷看得很清楚
芷溪他怕你因此心中失望,又没办法开口告诉你,也是辛苦极了
富贵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王权富贵明日我们就要出发去天门关了……
富贵低头看她
王权富贵害怕吗?
芷溪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没有一丝犹疑
芷溪怎么可能害怕?我还挺兴奋、挺期待的
芷溪我们又能并肩作战了
富贵搂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王权富贵是啊,又能并肩作战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王权富贵不过……要是恶魂出现……你不会又同情心泛滥吧?
芷溪瞪大眼睛
芷溪我几时同情心泛滥了?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富贵掰着手指头数
王权富贵你对爪子多的小动物容易同情心泛滥,对你的绿茶弟弟容易同情心泛滥,对张正也容易同情心泛滥……
王权富贵不然能帮他引毒吗?
芷溪气结
芷溪你怎么还翻旧账呢?
王权富贵我可没忘,这一路走来,先是勋名那狐狸精,又是你那阴阳怪气满腹阴谋的表弟晁元,不过他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最起码帮我贴了以身相代符
他顿了顿,继续数
王权富贵之后,还有那个自称是正主的波旬,把我们折腾得够呛!
王权富贵现在回到了我父母的年轻时代,你又招惹了张正和那百目妖君
他点点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王权富贵烂桃花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王权富贵我但凡弱一点点,都没办法把你抢回来
王权富贵真是一朵招蜂引蝶的小仙花呀
芷溪握住他的手,弯了弯嘴角
芷溪过奖了,本分而已
芷溪招蜂引蝶就是花朵的天性,好吗?
富贵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
王权富贵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芷溪哎呀~我没有
芷溪靠回他肩上,声音渐渐轻了下来
芷溪我是觉得……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芷溪听你说起这些名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夜空中,月光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柔和而朦胧
芷溪那时候我还在花月夜跳舞,不小心被其他的恶妖伤到了……
芷溪我怎么会想到……这个契机,会让我与你相见呢
芷溪后来……那场巨大的梦境……好像耗尽了一生的感情,波旬重临的恐惧压过了一切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轻了
芷溪我相信当初丝音的本意绝不是要杀他
芷溪可他陷入被爱人背叛的痛苦中不能自拔,恨了一万年,怨了一万年……
芷溪……实在很令人唏嘘
富贵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
王权富贵也许不是恨
王权富贵或者说,是委屈到了极致……所以形成了恨
王权富贵恨丝音不够爱他,恨丝音更爱苍生……恨丝音在两者之间选择的不是他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轮明月
王权富贵可归根结底,我相信他的爱是真的,那段时间我们共用一个躯壳,我可以感受到,他那种滔天恨意下的委屈
王权富贵可能……无论是人是魔,最后都要屈服于自己的心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王权富贵因为爱极了你,所以输得心甘情愿
芷溪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
廊下,费爷爷远远看着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端起茶盏,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