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溪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到他轮廓模糊的、布满泪痕的脸，她动了动嘴唇，更多的血沫涌出

芷溪对……不起……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芷溪我……不能让你……一错……再错……

她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他的脸，却因为无力而只能微微抬起一点

芷溪其实……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不管我是……丝音……还是芷溪……

她每说一个字，气息就弱一分，眼神却温柔得令人心碎

芷溪我的爱……都没有……变过……

芷溪只是……前尘算错，误你……良多……

波旬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如雨下

波旬丝音……你爱过我吗？告诉我……你爱过我吗？！

芷溪看着他，眼中最后的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亮了一下，她用力地、清晰地，点了点头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混入嘴角的血迹

波旬我是……爱你的……

波旬无论……我是波旬……还是……王权富贵？

波旬追问，魔瞳中充满了绝望的期盼

波旬你都……爱我吗？

芷溪是……

芷溪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声音轻如叹息

芷溪我……爱你……

芷溪只是……情天……难补……恨海……无涯……

她的泪水流得更急

芷溪你是波旬的时候……我只能……负你……

她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眼神聚焦了一瞬，看着他，充满了无尽的悲悯与心疼

芷溪……你的伤疤……与我的痛苦……等长……

芷溪你的恨血……最终……全都……反噬在……我身上……

波旬闻言，浑身剧震，抱着她的手颤抖不已，这个纵横九天十地的天魔，此刻哭的不能自己

波旬我只想听你说……你爱我……

他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破碎不堪

波旬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我们居然……耽误了一万年……

芷溪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胸口的鲜血仍在渗出，嘴角的血迹不断滑落，染红了他的衣襟，她的意识开始游离

芷溪富贵……

她忽然喃喃道，眼神飘向虚空，仿佛看到了什么

芷溪我知道……是你……代替我……承受了……王权剑……穿心的……伤害……

芷溪那天……我看到了……你身上的……符文……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如同梦呓

芷溪我们两个……在命盘的……两端……遥遥相望……

芷溪你生……我死……我生……你死……

芷溪这个命题……总是无解……

芷溪如今，芷溪……要走了……

她眼中最后的光，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遗憾与眷恋

芷溪可惜……见不到……你……最后……一面……

芷溪月白风清处……与君……初见时……

她的手指，用尽最后一丝微弱的力气，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一点柔和纯净的、如同最完美水晶般的粉色光芒，从她胸口缓缓溢出——那是她的神女之心，是她作为瑶山神女最本源、最珍贵、蕴含无限生机与净化之力的核心

她将其轻轻推向波旬的胸口

光芒一闪，神女之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波旬体内

她心里明白，如果富贵还能回来，那就意味着波旬的意识离去，魔气消散

而弥合富贵心脏那致命伤口的，正是波旬的魔气

魔气消失，富贵的肉身会立刻崩溃死亡！

可如果有了她的神女之心……那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守护之力的神女之心，就能替代魔气，护住富贵的心脉，让他活下去

换我心

为你心

始知……相忆深

这些解释，她来不及说了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手无力地垂下，眼睛缓缓闭上，唇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极温柔的弧度

芷溪惟愿……

芷溪千秋万岁后……红尘人海中……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羽毛落地

芷溪我还是会……不断……遇见你……爱上你……

然后，一切声息，归于寂静

风，似乎都停滞了

青鸟神女——！！！

不远处，刚刚恢复清醒的青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梵云飞、厉雪扬、风庭云等人也踉跄着围拢过来，看着波旬怀中那毫无生气的女子，无不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巨大的悲痛

波旬芷溪……！

波旬紧紧抱着芷溪渐渐冰冷的身体，整个人如同石化

他低头看着她安详的睡颜，口中无意识地、混乱地呢喃

波旬丝音……丝音……不……芷溪……芷溪……

他仿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会儿喊万年前的名字，一会儿喊今生的名字，巨大的痛苦与绝望，如同海啸……将他淹没

他仰起头，对着那依旧笼罩着棋盘虚影、却已失去大半威能的苍穹，发出了一声穿透云霄、饱含着无尽痛悔、不甘与绝望的长啸！

波旬啊——！！！

随着这声长啸，他周身那浓稠如墨、狂暴肆虐的紫黑色魔气，开始剧烈地震荡、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强行撕裂、剥离！

他的面容也开始扭曲、变化，时而狰狞不已，时而痛苦蹙眉，时而浮现出王权富贵那清俊坚毅的轮廓

终于！

魔纹隐没，黑袍化为寻常的素白长衫，眼中的紫黑魔焰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却盛满了无边痛楚与泪水的眼睛——那是属于王权富贵的眼睛

王权富贵，回来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安静的面容，看着那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再也不会对他微笑的唇角，巨大的、真实的、迟来的悲痛如同万箭穿心，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坚强

王权富贵芷溪……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

他将她冰冷的脸颊贴在自己同样冰冷的脸颊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像要把自己所有的温度、所有的生命都传递给她

王权富贵芷溪……

王权富贵你看看我啊，富贵……回来了……

他泣不成声，一遍遍重复

王权富贵你醒一醒啊……芷溪……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王权富贵你看看我……求求你……看看我……

王权富贵不要离开我……我们才刚刚重逢……求求你……不要……

他的哀求，一声比一声绝望，一声比一声凄厉，在这刚刚恢复平静、却弥漫着无尽悲伤的战场上回荡

他紧紧抱着她，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后、也是唯一的浮木，一松手，整个世界都会彻底崩塌

青鸟等人围在旁边，看着这对历经万劫、好不容易重逢却又生死永隔的爱人，无不泪流满面，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