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之巅的罡风越发猛烈，吹得阵眼附近魔气翻涌，如泣如诉

一道纤细单薄、脚步虚浮的身影，终于艰难地登上了这绝顶之地

芷溪一袭粉色的衣裙，在暗沉的天幕与肆虐的魔气中，显得格格不入，又凄艳绝伦

她脸色惨白如纸，唇上没有丝毫血色，每走一步，身体都因灵脉被封禁的剧痛而微微颤抖，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打湿了颊边的碎发

她扶着冰冷的石壁，喘息着，望向不远处那个背对着她、拄剑而立、魔气冲天的身影

波旬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

看到她这副摇摇欲坠、却依旧固执前来的模样，他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以及那漠然下隐隐跳动的怒火

波旬你还是来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冷酷

波旬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是要来阻止我

他微微摇头，仿佛在评判一个无可救药的愚者

波旬果真是……不知好歹到了极致

芷溪扶着石壁，勉强站稳，目光穿过肆虐的罡风与魔气，落在他脸上，她的眼神复杂至极，有痛楚，有悲悯，有决绝，唯独没有他预想中的怨恨或恐惧

芷溪我……

她开口，声音因虚弱和风灌而显得细弱，却异常清晰

芷溪我只想……救你

波旬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短促地冷笑一声

波旬谁要你救？

芷溪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望着他，眼神渐渐飘远，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芷溪春风秋水不染尘，彩玉明月是前身……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芷溪一眼万年千秋雪，除却相思……

芷溪……不是君

吟罢，她看向波旬，眼中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芷溪你还记得吗？

波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魔瞳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闪过，但瞬间便被更深的冰层覆盖，他冷漠地移开视线

波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芷溪的眼中掠过一丝失望，随即化为更深的了然与悲哀，她不再追问，转而说道

芷溪富贵……从前问我一个问题

她的目光投向下方那已被九阙生死局笼罩、正陷入混乱与厮杀的大地，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芷溪他说，众生的性命，和一个人的性命……孰轻孰重？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波旬，眼神清澈而坚定

芷溪我选了……众生

芷溪然后……和你一起死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仿佛这句话抽走了她最后的气力

芷溪我从来没有……变过

芷溪如今……

她轻声说，像是最后的誓言

芷溪答案……依然如此

她低下头，看着下方如同炼狱般的景象，人与妖在棋盘操控下互相残杀，惨嚎与怒吼隐隐传来，她的侧脸在魔宫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柔和，又无比决绝

芷溪苍生涂涂……其实，跟亘古的天与地相比，我们这点爱恨……何其渺小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凄美而破碎，带着无尽的歉意与解脱

芷溪抱歉……这一次，我要食言了

波旬一直冷漠听着，直到听到“食言”二字，面色骤然一变！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瞬间浸透他的四肢百骸

波旬你要做什么？！

他厉声喝问，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芷溪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抚了抚自己身上那件粉色衣裙的衣袖，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最珍贵的宝物

芷溪还记得……这身衣服吗？

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极淡、却美得惊心动魄的微笑

芷溪当初……我化形之后，你送给我的

她的笑容里带着追忆的温暖，也带着刻骨铭心的哀伤

芷溪如今……我穿着它，跟你诀别

波旬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到她眼中那一片平静的死寂，看到她微微后退的脚步，看到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如同失去所有支撑般，向后仰倒——

波旬不——！！！

波旬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他如同离弦之箭般扑过去，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可是，晚了

芷溪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又如同凋零的粉色花瓣，决绝地、轻盈地，从魔宫之巅的悬崖边，向着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弥漫着杀伐之气的深渊，坠落下去！

波旬芷溪——！！！

指尖只触碰到冰冷的空气，和一丝她残留的、带着泪意的气息

她坠落的速度太快了！

半空中，一直紧紧攥在芷溪手心的、那团微弱却纯净无比的仙灵本源，被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捏碎！

她在赶来之前，就已经悄然剖开心脏，取出了这维系她生命与神格的核心！

此刻，仙灵化作无数莹白的光点，如同最温柔的雪，又像是星河的碎片，纷纷扬扬，洒向下方的巨大棋盘！

凡是被这纯净仙灵触及的棋子，无论黑白，眼中的空洞与狂乱都迅速褪去，魔纹消散，意识开始恢复清明

厮杀停止，哀嚎转为茫然的哭泣与呼唤，棋盘对众生的控制，被这以生命为代价的净化，强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波旬不——！！！

波旬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也跟着她跳下了魔宫之巅！魔气催动到极致，身形如黑色流星急坠！

在芷溪即将重重砸落在地面的前一刻，波旬终于追上了她！

他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下坠的身体牢牢接住，抱入怀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单膝跪地，地面龟裂，但他怀抱着她的手，稳如磐石

波旬为什么！！

波旬低头看着怀中气息微弱、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的芷溪，魔瞳剧烈颤抖，声音破碎不堪

波旬你为什么……要碎了仙灵救这些蝼蚁？！为什么……还是跟万年前一样的选择？！

他紧紧抱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眼中的恨意被巨大的恐惧与不解淹没

波旬丝音……你永远都不选我！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今日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