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行至东宫时,膳房刚将午膳送入太子寝殿。
廊下铜鹤香炉檀香袅袅,却掩不住一缕极淡的涩气——那气息混在药膳的苦香里,若非她长年与草药为伴,绝难察觉。

贵妃娘娘到——
宫人通传声方落,东宫总管已疾步迎出,满面堆笑

娘娘今日得空前来?太子殿下才歇醒,正念着您呢。
楚瑶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来看看殿下恢复得如何,顺道请脉调方。

说话间,目光已掠过廊下捧膳的宫女——那宫女身着坤宁宫制式衣裳,眼神闪烁,指尖微颤。
踏入寝宫,太子萧景正倚在软榻上阅卷,见她进来便欲起身

贵妃娘娘
殿下勿动,静养为上。

楚瑶快步上前轻按他肩,顺势落座探脉
今日脉象较昨日平稳些,然气机仍有滞涩,想来药膳调理尚需斟酌。

她说着,视线落向案上药膳:一盏乌鸡汤清亮见底,浮着红枣枸杞,旁配一碟莲子糕。
楚瑶执银匙舀起半勺,近鼻轻嗅——那缕涩味愈发分明,似掺了某种晒干的草叶碎末。
这药膳是依本宫前日方子所制?

楚瑶状若随意,指尖轻抚匙缘,旁立宫女忙答

回娘娘,确是照方煎制。只是皇后娘娘特意嘱咐添了莲子和桂圆,说是助太子殿下早日康复。
楚瑶心中冷笑,面上仍淡:
皇后娘娘慈心。然殿下初愈,脾胃尚弱,骤补易生积滞。

她取过银簪,拨开汤面浮沫,碗底果真现出几点暗绿碎屑。
此乃何物?

宫女霎时面色惨白,语声发颤:

许、许是熬药时不慎混入的草渣……
哦?

楚瑶挑眉,捻起碎屑细闻
这可不是寻常草渣。

她转向太子,神色肃然
殿下近日用药膳后,可觉胸闷难安,夜寐不宁?

太子一怔,随即颔首

确有此事,孤还道是病后体虚所致……
此乃‘醉心草’碎屑。

楚瑶字字清晰,声透寒意,
醉心草本无毒,但与殿下药方中甘草、红枣同服,会渐滞气脉。久服则胸闷气短,重则再发闭气之症,凶险犹胜前次!

语落,太子神色骤变,满殿寂然,那捧膳宫女扑跪于地,连连叩首:

娘娘饶命!奴婢不知那是醉心草!是……是坤宁宫李嬷嬷让奴婢添的,说是民间补气血的偏方!
李嬷嬷?

楚瑶眸色一沉——皇后心腹,若此事真为李嬷嬷所为,背后必有坤宁宫授意。
可皇后为何要对亲生儿子下手?是想借太子病势构陷他人,抑或另有所图?
太子指节攥得发白,怒极反笑:

好一个‘补气血偏方’!若非贵妃心细,孤岂非死得不明不白!即刻押李嬷嬷来见!
殿下息怒!此事蹊跷。李嬷嬷乃皇后亲信,贸然拿人只会打草惊蛇。若坤宁宫矢口否认,反道我等诬陷。


依贵妃之见,当如何?
需确凿实证,醉心草非宫常之物,必有人特意寻来。可暗查其来源,并盯紧李嬷嬷行踪,观其背后还有何人。

殿下今日且作不知,照常用膳,只暗中留下药渣,由我带回太医院查验。

太子颔首,目露厉色:

便依贵妃所言。无论主使是谁,孤必令其付出代价!
楚瑶又嘱咐几句调理事宜,方携青禾离去。出了东宫,午阳灼目,她却遍体生寒。
皇后心思之深、手段之毒,远超所料。若非及时发现,太子再度发病之时,她这主治太医首当其冲便是替罪羔羊。

娘娘,接下来……
青禾紧随其后,语带忧色楚瑶步履沉稳,目光锐利,
先回太医院,我要即刻验看醉心草碎屑。你暗中查访近日宫中谁人购置或采过此草,尤要留意坤宁宫动静。


是!
返回太医院,楚瑶闭门将那几粒碎屑置于显微镜下。细察之下,碎屑间竟沾有极微量的白色粉末——是“牵机散”!此物剧毒,微量混入虽不即发,然久服将侵蚀五脏,令人枯竭而亡!
楚瑶脊背霎时透出冷汗。原来对方所求,非止令太子发病,竟是要取其性命!
正此时,门外轻叩,青禾低报:

娘娘,七殿下来了,说有急事。
楚瑶心念电转,收好显微镜开门,萧煜闪身而入,面色凝沉:

瑶贵妃,我方才得报,皇后今晨密遣李嬷嬷出宫,于城外破庙见一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