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霍格沃茨地窖总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合着鼻涕虫腌制后的酸涩和干荨麻的苦香。这里没有阳光，只有火把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把每一张脸都映得有些阴森。

这是周五上午的魔药课。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一起上。

西尔墨坐在第一排的位置，面前的坩埚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淡紫色的烟雾。这是一剂肿胀药水。

斯内普教授像只巨大的黑蝙蝠在教室里串行，黑袍翻滚间带起一阵凉风。

“把你那愚蠢的河豚眼睛粉末拿开，波特。”他停在哈利桌前，用那种令人牙酸的丝滑语调说道，“除非你想让你那一锅看起来像呕吐物的东西炸掉整个教室。”

哈利手一抖，差点把整个罐子扔进去。罗恩在旁边拼命给他使眼色，结果自己不小心把鼻涕虫切得满桌都是。

“格兰芬多扣十分。”斯内普冷笑一声，转身走向斯莱特林这边。

西尔墨正在处理干荨麻。银刀在指尖翻飞，每一段都切得长短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

斯内普在她桌边停下，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坩埚里完美的紫色液体，又看了一眼案板上整齐的材料。

“不错。”他简短地评价，“这才是魔药学该有的严谨。斯莱特林加五分。”

身后的德拉科得意地哼了一声，像是这五分加在他头上一样。虽然他之前正忙着嘲笑哈利的笨手笨脚。

下课铃声响起。

大家像逃难一样涌出地窖。

走廊里的空气清新得让人想流泪。

“那个老蝙蝠就是针对我们！”罗恩一边走一边抱怨，手里还拿着那块沾满鼻涕虫汁液的抹布，“明明马尔福也放错了顺序！”

“那是因为马尔福知道怎么在最后一步补救。”赫敏抱着厚厚的书本，语速飞快，“他在搅拌的时候逆时针多转了两圈。书上虽然没写，但《强力药剂》里提到过这种技巧。”

哈利叹了口气，抬头正好看到西尔墨走在前面。

“西尔墨。”他叫住她。

西尔墨停下脚步，转过身。

哈利快走几步追上来，罗恩和赫敏也跟了过来。

“刚才斯内普夸你了。”哈利抓了抓头发，有些不自然地说，“你的药水确实……很完美。”

“如果你把盯着马尔福那一脸蠢样的时间花在看书上，”西尔墨淡淡地说，“你也能做出完美的药水。肿胀药水是二年级最基础的配方，波特。”

哈利噎了一下。

“我们可不像某些人，整天钻研怎么讨好斯内普。”罗恩小声嘟囔。

西尔墨瞥了他一眼。

“可能不及格的人就是这样想的，你说是吧，韦斯莱。”

说完，西尔墨转身走向通往温室的草坪。

……

下午是草药课。

第三温室里的空气闷热潮湿，充斥着泥土和肥料的腥味。斯普劳特教授是一个矮胖的女巫，性格温和，一度排在最好相处的教授前几位。

“今天我们要给曼德拉草换盆。”她指着那一排深底的陶盆说，“大家都戴上耳罩。幼苗的哭声虽然不会致命，但会让你们昏倒好几个小时。”

西尔墨面无表情的戴上粉红色的绒毛耳罩，是学校统一发的，丑得要命。

斯普劳特教授做完示范后大家开始动手。

西尔墨抓住株曼德拉草的叶子用力往上一拔。

一个丑陋的、像是泥土捏成的婴儿被拔了出来。它的皮肤是斑驳的绿色，五官扭曲在一起，张大嘴巴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哪怕隔着耳罩，那种声音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恶心。”

西尔墨嫌弃地把它塞进新的花盆里，迅速填上土。

旁边的纳威·隆巴顿显然没这么幸运。他刚把曼德拉草拔出来，就被那个丑东西一口咬住了手指。纳威吓得手一松，曼德拉草掉在地上，开始满地乱跑，尖叫声响彻整个温室。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赫奇帕奇的学生们尖叫着躲避，贾斯廷·芬列里甚至跳到了凳子上。

西尔墨冷眼看着那株曼德拉草在地上撒泼打滚，手里抓起把龙粪肥料，啪叽一声砸在它头上。

曼德拉草被砸懵了，停在原地晃了晃。

西尔墨趁机走过去，一把薅住它的叶子，把它塞回土里。

世界清静了。

斯普劳特教授对西尔墨竖起了大拇指。

“干得好，赞恩小姐！斯莱特林加十分！”

……

如果说魔药课是压抑，草药课是混乱，那么黑魔法防御术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吉德罗·洛哈特的教室里贴满了他自己的照片。那些照片上的他都在眨眼、微笑、挥手，哪怕是最自恋的马尔福看了都要甘拜下风。

“我，”洛哈特指着自己的一张巨幅照片，“吉德罗·洛哈特，梅林爵士团三级勋章获得者，反黑魔法联盟荣誉会员，五次荣获《巫师周刊》最迷人微笑奖——但我从不把这个挂在嘴边，我不是靠微笑驱除万伦女鬼的！”

他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齿。

台下的女生们发出一阵痴迷的叹息。赫敏甚至还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着什么。

西尔墨坐在后排，手里转着羽毛笔，看着讲台上的小丑表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现在——被警告！这可是很危险的！”

洛哈特掀开讲桌上一个笼子的罩布。

里面关着几只铁青色的、长着尖脸的小怪物。它们抓着笼子的栏杆，对着学生们做鬼脸，发出刺耳的怪叫。

“康沃尔郡小精灵！”洛哈特戏剧性地宣布，“刚抓来的！非常凶猛！”

谢默斯·斐尼甘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洛哈特皱眉，“你觉得它们不可怕？那让我们来看看你们怎么对付它们！”

他打开了笼门。

哦不。

灾难发生了。

小精灵们像火箭一样冲出来，在教室里四处乱窜。它们抓起课本撕碎，把墨水泼在学生头上，甚至抓起纳威的耳朵把他吊到了天花板上的枝形吊灯上。

学生们四散尖叫着，有的甚至钻到桌子底下。

洛哈特卷起袖子：“别怕！把它们抓回来！佩斯奇皮克西佩斯特诺米！”

那个咒语没有任何效果。一只小精灵抢走了他的魔杖，顺便把他扔出了窗外。

“好吧，那就交给你们了！”洛哈特狼狈的声音传来。

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一只小精灵盯上了西尔墨。它手里抓着一瓶墨水，龇牙咧嘴地朝西尔墨冲过来。

西尔墨甚至没有拔魔杖。

只是冷笑着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重的《标准咒语·二级》，在它冲到面前的一瞬间，狠狠地拍了下去。

“啪。”

小精灵被拍扁在桌子上，眼冒金星。

西尔墨嫌弃地把它拎起来，塞进旁边的笼子里，锁上门。

前面的赫敏已经站了起来，挥舞着魔杖念了一句“冷冻咒”，把几只小精灵定在半空。哈利和罗恩正手忙脚乱地把纳威放下来。

德拉科和他的跟班们早就跑了。

西尔墨收拾好东西，在混乱中走出教室。

这种废物的课不上也罢。

……

晚饭前的图书馆是霍格沃茨最安静的地方。

夕阳透过高大的拱窗洒进来，把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染成金色。

西尔墨走向最里面的角落里，熟悉的桌子上却已经放了一本书。

《神曲》。

西奥多·诺特坐在对面，依然是那个姿势，依然是那种仿佛与世隔绝的冷淡。

西尔墨把书包放下拿出笔记本。

西奥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听说洛哈特把小精灵放出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灰尘。

“一群只会捣乱的蓝皮猴子。”西尔墨翻开笔记本，“和他本人一样。”

西奥多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他下周还要搞什么？把巨怪放进教室？”

“如果那样的话，”西尔墨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康沃尔郡小精灵——无害但烦人——正如某些教授*，“我会建议邓布利多直接把黑魔法防御术课改成‘如何忍受白痴’。”

西奥多合上书。

“那你肯定能拿O。”

“彼此彼此。”

两人不再说话。

西尔墨才不想问西奥多到底哪里来的小道消息机智的选择了逃课。

图书馆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西尔墨看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禁林边缘。海格的小屋冒着炊烟，那个巨大的身影正扛着一棵树走过南瓜地。

哈利和罗恩从城堡里跑出来，两个黑色的小点朝着海格的小屋移动。

西尔墨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这种日复一日的、充满烟火气和魔法的琐碎日常，竟然让她觉得并不坏。

至少比那个只有灰尘和孤独的家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