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拍了拍手，长桌上那些狼藉的餐盘瞬间变得光洁如新，连一点酱汁的痕迹都没留下。

“现在，在大家去把床单睡皱之前，”校长眨了眨那双藏在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让我们唱校歌。”

西尔墨面无表情地看着其他长桌的学生站起来，甚至有几个赫奇帕奇兴奋地挥舞着魔杖变出了彩带。斯莱特林这边则是一片死寂，大多数人只是敷衍地动了动嘴唇，或者干脆像斯内普教授一样，用一种忍耐牙痛的表情盯着桌面。

韦斯莱双胞胎用《葬礼进行曲》的调子唱完了最后几句，邓布利多甚至还像个指挥家一样为他们收尾。

“音乐啊，”他擦了擦眼角，“比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更富魅力。现在，就寝时间到了，大家回去吧。”

椅子在石板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年级新生！跟着我！”

斯莱特林的女级长杰玛·法利站起身，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穿透嘈杂。她有着一张典型的纯血统面孔，苍白、精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高傲。

西尔墨没急着动。她坐在原位，看着格兰芬多的队伍像一群吵闹的麻雀一样涌向塔楼的方向。红头发的金妮·韦斯莱被挤在人群中间，看起来还在因为分院的兴奋而脸红，手却依然下意识地捂着长袍口袋。

直到礼堂空了一大半，西尔墨才站起身，跟在斯莱特林队伍的末尾。

穿过门厅，沿着大理石楼梯向下。

周围的空气迅速冷却下来。墙壁上的火把光芒变得昏暗，且带着一种幽绿色的底调。脚步声在狭长的石廊里回荡，单调而沉闷。

前面的德拉科·马尔福正和布雷斯·扎比尼并排走着。

“我爸爸说，”德拉科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有些空洞，“如果这学期格兰芬多还能赢，那就是整个魔法界的笑话。”

“如果你是指用加隆堆出来的胜利，”布雷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那确实很难输。”

“这是策略，扎比尼。”德拉科不满地提高了声音，“光轮2001是目前最快的扫帚，比波特那把破光轮2000高了整整一个档次。”

“只要找球手别在关键时刻盯着看台发呆就行。”

德拉科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了布雷斯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后面。

他的视线越过几个低年级学生，落在了西尔墨身上。

西尔墨并没有看他，她的目光正停留在一幅描绘着中世纪女巫行刑场景的挂毯上。

德拉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旁边克拉布那张沾着布丁屑的蠢脸，他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走。

队伍停在一堵湿乎乎的石墙前。

“记住口令。”杰玛·法利回头扫视了一圈新生，“荣耀。”

石墙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一道拱门。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这大概是整个霍格沃茨最不像学校的地方。狭长低矮的地下室，墙壁和天花板都由粗糙的石头砌成。泛着绿光的圆灯被链子吊在天花板上。雕刻精美的壁炉里燃着火，但那火焰似乎并不提供多少温度，只照亮了周围那几张雕花扶手椅。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排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不是风景，而是黑沉沉的湖水。偶尔有一条巨大的章鱼触手或者不知名的发光生物从窗前游过，给室内投下诡异的阴影。

这就是斯莱特林。阴暗、压抑、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优雅。

学生们散开了。高年级熟练地占据了壁炉边最好的位置，新生们则拘谨地站在角落里，互相打量。

西尔墨径直走向角落里一张背靠书架的单人沙发。那里光线昏暗，远离壁炉的热源，也没什么人愿意待。

刚坐下，一本厚重的书就放在了她旁边的茶几上。

《神曲》。

西奥多·诺特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他在书店的那个下午。

“这里的椅子比书店的软。”他说。

西尔墨挑了挑眉，从长袍里掏出那个还没写完的黑色笔记本。

“但氛围比那里差。”

西奥多没有反驳。他翻开书，依然是上次看到的那一页。

休息室的另一边，德拉科正站在壁炉前，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我爸爸已经给斯内普教授写了信，”他得意洋洋地宣布，声音大得恨不得让湖底的人鱼都听见，“明天，全新的光轮2001就会送到。整整七把。”

“哇哦——”

“酷毙了，德拉科！”

潘西·帕金森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像只孔雀一样凑到德拉科身边，“那你一定是新的找球手了？”

“那是自然。”德拉科抬起下巴，视线却又一次飘向角落，“有些人只能用学校提供的破烂流星，而马尔福家从不吝啬给斯莱特林最好的。”

他刻意加重了“有些人”这几个字。

西尔墨连眼皮都没抬。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光轮2001——马尔福的赞助——钞能力与实力的置换比？*

“他在看你。”西奥多突然说。

“他在看所有能满足他虚荣心的观众。”西尔墨头也不抬，“我只是其中那个不鼓掌的，所以比较显眼。”

西奥多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嘲讽。

“你很清醒。”

“我更希望你用智慧这个词。”

西尔墨合上笔记本。

窗外，一只巨大的乌贼缓缓游过，吸盘吸附在玻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波”声，然后滑向深渊。

绿色的光影在西尔墨脸上晃动。

这学期，大概会很漫长。

也许可以去看马尔福的选拔赛。

不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