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鱼先知见二人一个呕血伤身,一个寻死殉情,长叹一口气道:“你们很不必如此,三太子此番是证道修成正果,不日便会被天庭敕封为华盖星君,日后成了正神,比从前更添荣光,这本是件喜事。”
“您与父王早就知晓,对不对?”小龙女方才呕出几口血后,心口气息似乎通畅了些。她倚靠着哪吒勉强站起身,
闻言面上竟无半分喜色,“三哥自幼被父王当作储君培养,平日非必要从不离东海。他本事修为平平,此番父王却突然派他来这不周山,我早该想到……难怪,难怪父王要四海龙族在伐纣之战中全然置身事外,谁知战事落幕,该上榜的人终究躲不过去。”
她抬手引袖擦去唇边血迹,面上反倒露出一丝浅淡笑意:“三哥他自己,真愿当这个华盖星君吗?”
见她面色苍白如纸,龙鱼先知温声劝道:“你现下情绪起伏太大,难有理智思虑,难免想法偏激。须知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等日后静下心来细想此间因果,或许便会欣然接受了。”
“孙悟空在旁听得不耐,踏前一步不平道,“你这老儿口口声声说是喜事,这般变故突生,她念及兄妹情深,如何能不悲痛?既早知此事,何不提前告知,非要让两位姑娘痛彻心扉,肝肠寸断!”
龙鱼先知目光在他面上一扫,无奈叹道:“猴王有所不知,天命不可轻泄。三太子需历此生死劫方能证道封神,若提前点破,恐生变数,坏了他的仙途。”
雷震子在旁宽慰道:“你只当你三哥是同我当初在发鸠山时一般便是了。“ 哪吒知他好意,却轻轻摇头:“这不一样。当日你本是凡人之身,得封正神便脱离轮回苦海,且我们先前都以为你遭人所害,再见你成神,自然是惊喜交加。可敖丙本是真龙之身,在东海做逍遥太子,此番却要远离亲眷,受天庭规制束缚,其中滋味,自是天差地别。”
话音未落,天际忽然飘来朵朵祥云,金光万丈之中,两位金甲仙官踏云而至,手持鎏金敕旨,声如洪钟响彻云霄:“奉玉帝旨意,宣东海三太子敖丙魂归天庭,敕封华盖星君,即刻履职!”
仙官抬手一指,一道柔和的光晕萦绕住敖丙周身,他体内渐渐透出淡淡金光,周身的血迹褪去,竟似枯木回春一般,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缓步走到小龙女面前,露出平日极少有的温和之色:“妹妹,无需为我悲伤。父王派我来这不周山之前,已将证道上榜之事尽数告知。我知自己修为平平,整日在东海虚度光阴,此番借封神之机证道,能为龙族挣得天庭神职,也算是我平生做过最英勇的事了。何况,总不能天下英雄之名,都叫你们占了去不是?”说至末尾,他语调微扬,竟带着几分往日与小龙女斗嘴的嗔怪之意。小龙女见他故作轻松,强压下心中的悲凉,含泪点头,与兄长作别。
敖丙又走向红菱,见她仰躺在地,娇美的脸庞上泪痕未干,伸手想要替她拭去,指尖却在触到她脸颊的前一刻骤然收回。回想自己懵懂荒唐半生,竟能得一位生死相随的红颜知己,自觉有幸。念及从前听信水晶宫流言,曾怀疑红菱对自己不过是攀附之心,此刻方知她一腔热忱,纯粹真挚,心中不免涌起无尽遗憾——从前怎就不知怜取眼前人?
“俗缘已毕,还不快随我等返天庭复命?”金甲仙官高声催促。
敖丙回身望了望众人,终是转身随仙官升至云端。小龙女下意识追了几步,身形一晃便踉跄欲倒,哪吒忙上前稳稳扶住她。只见她眸中神色冷若寒霜,却偏偏没有半丝泪意。
红菱悠悠醒转,后颈仍残留着钝痛,昏沉中睁眼,发觉自己竟枕在小龙女膝上。小龙女垂眸静坐,手中执着一个水囊,正将囊口递至她唇边。
红菱心头骤慌,挣扎着想要起身:“怎、怎能让公主照顾我?”
小龙女抬手轻按她肩头,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坚持,将水囊再递近几分。她眼底藏着未散的倦意,唇边血迹虽已拭净,脸色依旧苍白如瓷:“无妨。这里皆是男子,旁人照顾你,岂不是不便?你此刻若不及时补水,恐怕连人形都要维持不住了。”
红菱鼻尖一酸,望着小龙女眉梢未褪的哀色,终是没再逞强,顺从地就着水囊抿了两口温水。她偏头望向不远处,敖丙原先躺卧之地已空无一人,只剩几片沾染暗红血迹的草叶蜷在枯草间,心头发紧如被攥住。小龙女见状,忙温声安抚:“你别急,三哥此番历劫证道,已成正果,被天庭敕封为华盖星君,已随金甲仙官回天庭上任了。”
红菱闻言又惊又喜:“果真吗?”见小龙女点头,她心下不免又生怅惘:“不知……我日后能否去天庭寻他?”小龙女淡淡道:“不急在这一时。现下正是纷乱之际,你且先回东海静候消息吧。”
红菱惊讶抬头:“公主,你不随我与龙鱼先知一同回东海吗?”小龙女眸中倦意深重,轻轻摇了摇头:“我现下……不想回去。”哪吒上前,轻握住她的手道:“你先随我回镐京,其余事宜,日后再做打算。”
龙鱼先知知晓她心中郁结,怕是不愿即刻面对父王敖广,也只能作罢。谁知小龙女忽然抬眸望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甘:“若说伐纣因果,四海龙族之中,原是我牵扯最深。当日周军渡黄河遇阻,也是我携雾露乾坤网助其破阵,为何上榜的,竟不是我?”
龙鱼先知温声道:“封神榜上神位,皆由天定,各人有各人的因果宿命。你无需自责,亦不必深究。”
小龙女又追问道:“还有一事请教龙鱼爷爷。我曾凭定海神针之力闯入未来时空,其间诸般事宜,仿若亲身经历。我所历之事,究竟是未来既定的宿命,还是一场镜花水月?”
龙鱼先知沉吟片刻,轻叹一声:“因果循环,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此间之因改变,未来之果亦会随之而变。因此,无人能断言你那时所见,便是未来注定之事。为了不令执念困心,你便将所历之事当作一场镜花水月吧。”小龙女闻言,眸中最后一点光亮也黯了下去。
“只可惜,此番虽歼灭了垣屠,却让那相繇逃了!”遗箭在旁恨声说道,眼中满是不甘。哪吒看向他,问道:“你之后有何打算?若是无处可去,可愿随我们暂回镐京?”经此一役,二人虽算不上挚友,相处却也融洽了许多。
遗箭淡淡抬眸,摇了摇头:“我想去游历山川湖海,顺便追查相繇的下落。若是得了他的音讯,便传信给你们。”
土伯上前一步,沉声道:“如今垣屠已灭,我当重整幽都旧部,还天下一个清明的幽都。其实幽都之中,许多人本就只想安分守己过日子,先前不过是迫于垣屠与相繇的淫威,心中实是不甘。”
雷震子在旁赞许一笑,拍了拍他道:“以后,便再无人能欺压你们了。”
孙悟空见此间因果已了,对众人一拱手,朗声道:“妖邪既除,俺老孙也该回花果山去了。”他拍了拍龙鱼先知的龟背,笑道:“劳你施法,送俺回去。”
小龙女点头道:“多谢大王此番相助,降妖除魔,护佑苍生。此后这定海神针,便永世归你所用,也算全了这段机缘。”
孙悟空笑着拱手:“多谢龙女!”他又看向哪吒,目光中隐有惺惺相惜之意。
龙鱼先知见此情景,笑道:“猴王不必心急,你二人日后,自有再见之缘。”说罢,他抬手施展法印,一道金光包裹住孙悟空,转瞬便将他送回了来时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