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这叫没事?!”
马小桃第一个冲到他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目光带着一种近乎逼视的急切和担忧,上下扫视他的脸色。那张刚才还在跟她贫嘴说俏皮话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成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连嘴唇都在微微发白。
“你看你这脸色!这满头的大汗!你还说没事?!”马小桃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姐姐对弟弟特有的那种又急又气的腔调。
霍雨浩站在石昊身侧,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来却又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带着满脸的担忧开口:“是不是刚才的战斗中伤到哪里了?还是魂力运用过度导致经脉承受不住了?”
贝贝也走上前来,一向从容温和的他此刻眉头紧锁,目光落在石昊那张苍白的脸上,语气中带着少见的严肃:“你这个状态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力竭,有没有哪里特别疼?要不要我背你去医务室?”
西西也凑了过来,她那双灵动的眼睛中写满了担忧和着急:“你刚才穿着那套黑金色的铠甲打了那么久,会不会是那套铠甲对你的身体负担太大了?”
戴钥衡也折返了回来,他站在石昊面前,双手抱在胸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虽然和石昊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在刚才那一场并肩作战中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己认可的队友:“如果是因为刚才那场比赛导致你的旧伤复发了,那这件事我有责任。需要什么药物或者治疗,你直接开口。”
公羊墨也走了过来,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一抹慵懒笑意的脸上此刻也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石昊:“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不要硬撑。身体的毛病拖不得,越拖越麻烦。”
凌落宸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她虽然不像其他人那样围拢过去,但也在原地停顿了片刻,声音带着她特有的清冷和简洁,却也带着一份真实的关心:“冰耀之环的寒气会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了影响?如果是我的魂技引发的问题,我可以帮你驱散残留的寒气。”
陈子锋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他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边,那双如同剑刃一般锐利的目光中带着一份无声的关切。
几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地从四面八方传来,石昊被围在中间,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他的关心。他张了张嘴想要站起来并表示自己真的没事,但胸口那股翻涌的剧痛在他试图站起来的一瞬间又猛地加剧了几分,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他连忙伸手撑住旁边的地面,才没有让自己栽倒下去。
玄老快步走了过来。他蹲下身,伸手搭在石昊的手腕上,一缕温和的魂力探入他的体内,沿着经脉快速游走了一圈。玄老的眉头随着那股探查魂力的深入而微微皱了起来,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他松开石昊的手腕,抬头看向站在旁边一脸焦急的马小桃,低沉地开口问道:“他这状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以前出现过吗?”
马小桃咬了咬嘴唇,她蹲在石昊身边,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强压着的焦虑和心疼,低低地开口回答:“我们住在一起的这几个月里,他有时候会这样。他帮我治疗邪火之后,有时候就会发作一次,有时候轻有时候重,轻的时候歇一歇就好了,重的时候……他疼得直接晕过去过,我怎么叫他都没反应,能做的只有守在他床边等他醒过来。”
她说到最后几句话时声音都有些发颤了,但她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快要涌出来的情绪又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石昊听她说完,在剧痛的间隙中缓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环顾了一圈所有人都在为他担心。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给大家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总不能直接说是因为自己体内的至尊骨在蜕变。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开口,声音虽然虚弱,但依然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和平稳:“我小时候出生在山村里,那个地方偏僻落后,没有什么正规的魂师学院,也没有老师指导。我修炼的方法完全是自己摸索出来的,没有任何系统性的指导,所以路子走得比较野比较糙,根基打得不太好。”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剧痛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七岁那年,我在山里修炼的时候一时大意,遇到了一头很凶的魂兽,差点把命丢在那里。虽然最后侥幸活下来了,身上的重伤也完全愈合了,但确实留下了一些后遗症。只要用力过度,或者魂力运转太剧烈的时候,这个后遗症就会发作。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疼了一些,忍过去就好了。”
他这番话说完之后,周围安静了好一会儿。在场的人都是史莱克学院最顶尖的天才学员,听到这番话,心里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七岁就开始自己摸索着修炼,没有老师指导,没有系统的功法,完全靠自己在山里摸爬滚打地试错和成长,甚至还在七岁那年差点死在一头魂兽的口中。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从全大陆最顶尖的初级魂师学院一路升上来的,从小就接受着最系统、最完善的培养和教育。他们无法想象一个七岁的孩子,没有任何人的帮助和引导,独自一人在危险的山林中与魂兽搏命求生,是怎样熬过来的。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终于理解了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为什么能够在战斗中表现出那种远超同龄人的老练和果决。他的那些战斗本能和临危不乱的应变能力不是靠天赋凭空得来的,那是用一次又一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经历换来的。
玄老沉默了片刻,他看向石昊的目光中多了一种复杂的情感,有心疼,有赞许,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担忧。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不少:“如果你觉得身体无法支撑接下来的训练和比赛,我可以批准你退出预备队。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要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史莱克不缺天才,但也不需要一个靠着透支自己的身体来证明自己的学生。”
但石昊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摇了摇头。他在马小桃的搀扶下慢慢地站直了身体,虽然那张脸依然苍白如纸,但他站起来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腰背挺得笔直。他迎上玄老的目光,声音虽然虚弱,语气却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玄老,弟子没有问题。我可以撑得住,而且姐姐的邪火现在正处在最关键的治疗阶段,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够彻底根除。这个世上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帮她走到那一步。我答应过她要治好她的,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她不管。”
他这话说完,马小桃站在他身边,早已红了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但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那副又感动又心疼又倔强的模样看得周围的几个学长学姐都不禁动容。
姚浩轩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声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敬佩:“你小子,我姚浩轩服的人不多,但你算一个。为了自己的亲人能做到这个份上,是真的汉子。”
西西也跟着点头附和,她的眼眶也有些泛红:“我要是也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弟弟就好了……”
戴钥衡没有说话,但他向石昊投去的那道目光中带着一种只有强者之间才懂的认可。
玄老看着石昊那双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中带着心疼也带着赞许,最后化作一句简短的话:“好了,都别围着了,散了吧。”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小桃,你这个做姐姐的,赶紧把你弟弟扶回去休息。他要是再出什么问题,我拿你是问。”
马小桃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那声差点溢出来的哽咽咽了回去,用带着鼻音的声音应了一声:“知道了,玄老!”
她转过身来扶着石昊的胳膊,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半扶半撑地带着他一步一步地朝斗魂场外走去。她低着头走了好几步之后,才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傻。”
石昊走在她身边,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他的嘴角却微微向上扬起了一抹轻松的笑意。他没有转头看她,只是也用那种很轻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回了一句:“我要是不傻,就没人能帮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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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清晨,天光微亮,空气中还带着夜晚残留的露水潮湿气息。石昊跟着队伍穿过史莱克学院的后山小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才在一座偏僻的山坡前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看向山坡上矗立的那座石碑时,目光在接触到石碑的一瞬间就不由自主地凝住了。
那是一座高达数丈的宽大石碑,通体由一种深青色的石料雕凿而成,碑面被打磨得平整光滑,岁月的风化在石碑表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从石碑的最顶端一直延伸到接近地面的位置,少说有上百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被深深地刻入石碑的肌理之中,笔锋遒劲有力,显然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有些名字的刻痕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每一笔每一划依然清晰可辨。
玄老已经站在了石碑下方。他今天没有带酒葫芦,双手背在身后,微风吹动他那有些邋遢的灰白须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一份庄重和肃穆。而在他的身侧,周漪老师也站在那里,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而冷硬,但当她偶尔转头看向那座石碑时,目光中会流露出一丝柔和的敬意。
最先到齐的是正选七怪。马小桃站在七人的最前方,她的表情在看向那座石碑时变得格外平静,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张扬和锋芒毕露的气势。
预备队的成员陆陆续续地从山路上赶来。贝贝走在最前面,步伐依然稳健从容,仿佛这半个时辰的山路对他来说不过是散步一般。徐三石跟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虽然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什么抱怨的话,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山坡上那座石碑上时,那些抱怨的声音就不由自主地消失了。石昊和霍雨浩并肩走来,王冬跟在霍雨浩身边,萧萧和和菜头走在队伍最后。当八人全部在石碑前排成一列站定时,山坡上陷入了一片安静的肃穆之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座刻满了名字的石碑上。
玄老转过身来,面对着排成两列的十五人,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了,声音在清晨的山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和沉稳:“你们被选入预备队的那一天开始,你们就已经有一只脚踏入了史莱克内院的大门。能够站在这里,说明你们的天赋和实力都已经达到了进入内院的标准。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加入内院,就意味着要承担起属于内院的责任。这份责任是什么,你们有人知道吗?”
贝贝微微向前跨出半步,代表预备队提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玄老,请问内院的责任是什么?”
玄老的目光在贝贝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偏过头,看向那座刻满了名字的石碑,目光变得深远起来,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那些名字背后的一段段往事。他开口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份平稳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魂师的力量远远超出普通人。一个魂尊若是在普通人聚居的城镇中肆意作恶,能够造成的破坏就已经堪比一场天灾。而一个魂王、魂帝甚至魂圣若是走上邪路,带来的灾难更是不可估量。因此,必须有人来监察这一切,在魂师越过底线、危害普通人的时候,有人能够站出来阻止他们。这就是史莱克内院的使命——史莱克监察团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到面前这些年轻的脸上,语气变得更加深沉了一些:“你们可不要觉得这是一件很威风的事情。史莱克学院每年都有大批优秀的学员通过考核进入内院,但从史莱克建院至今,内院弟子的人数加起来甚至都凑不齐一百个人。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除了极少部分学员在毕业后离开了学院之外,剩下的那些人,都是因为这份责任而战死的。”
他抬起手,指向那座石碑:“这座石碑上刻着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为了履行这份责任而献出了生命的史莱克弟子。”
山坡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石昊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座石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在这一刻仿佛有了重量,压在他的视线中,让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一百多个名字,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他们曾经和他一样年轻,一样站在这里,一样被告知了这份责任,然后他们走出了学院,再也没有回来。
玄老从一个弟子手中接过酒葫芦,拧开葫芦盖,没有喝,而是将葫芦横倒,清亮的酒液从葫芦口中流出,均匀地洒在石碑前的土地上,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他在为那些已经无法再站在这里的英雄们敬酒。
石昊在看到玄老倒酒的那一刻,缓缓地抬起双手,在身前抱拳,向着那座石碑深深地欠身行礼。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和做作,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和敬意。那些刻在石碑上的名字,那些素未谋面却为了守护更多人的平安而献出了生命的先辈们,值得他这一礼。
他身后霍雨浩和王冬也学着他的样子抱拳行礼,正选队的七人也纷纷低下了头。
玄老将酒葫芦中的酒全部倒尽之后才重新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在面前这些年轻的脸上扫过,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郑重和坦白:“凡是史莱克监察团出面去处理的麻烦,没有一件是轻松的。每一次任务的背后都伴随着巨大的危险,稍有不慎就是付出生命的代价。许多有资格进入内院的弟子,在了解了内院需要担负的责任之后,都选择了放弃内院的资格。这不是什么耻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强迫你们做出决定,也不会因为你们的选择而对你们有任何偏见。但现在你们既然已经站在了这里,我就要知道你们的答案。”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炬,声音如同钟鸣般在清晨的山坡上回荡:“告诉我,你们的选择是什么?”
预备队的八人站在那排刻满名字的石碑下方,站在这座见证了无数史莱克先辈鲜血和牺牲的山坡上,听着玄老那句如同惊雷般的问话,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犹豫。
贝贝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温和与坚定:“我们加入,无怨无悔。”
然后徐三石收起了他平日里所有的玩世不恭,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们加入,无怨无悔。”
接着是石昊,他的脸色经过一夜的休息比昨天好了不少,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到最好的状态,但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笃定:“我们加入,无怨无悔。”
然后是霍雨浩、王冬、萧萧、和菜头,最后是江楠楠,八个人的声音在山坡上一次又一次地响起,每一次重复都让那句话的分量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八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年轻而坚决的声音。
玄老看着面前的八人,他的眼眶微不可察地泛红了一瞬。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