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前的烟火

“战前切磋点到即止。你们这动静，足够引来百里内的邪祟窥探，平白多生变数。”

石毅的话音刚落，秦昊周身翻涌的银色长生神曦便骤然收敛。那股滚烫得如同熔岩奔涌的神力，像被九天玄冰骤然浇熄，瞬间缩回体内，连带着凝聚到一半的“长生不灭印”虚影，也像晨露遇阳般消散无踪，只在空气里留了丝淡淡的生命余韵。

他深吸一口混着硝烟与血腥的冷风，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对着石毅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战后的喘息，还有藏在骨子里的敬畏：“堂兄。”

石昊也收了那股能破灭万法的拳意，暗金色的搬血神力如同退潮般隐回筋肉血脉。他咧嘴一笑，笑得像拨开乌云的太阳，银白长发在篝火下泛着暖光，大步走向石毅：“哥哥，你这出场阵仗可比我和小昊加起来还大！刚才你那混沌重瞳撕裂天幕的架势，我还以为你要把这天拆了重炼呢！”语气里满是兄弟间才有的亲昵调侃。

石毅那张冷得像万年玄冰的脸，竟微微松动了些，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冰封的湖面被投了颗暖玉，漾开圈微澜。“两个弟弟都在此，我这做兄长的，哪能躲在云端，搅了这战场边缘难得的温情。”他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俯瞰众生的漠然，多了些人间烟火气。

他的重瞳缓缓扫过篝火旁的众人，霍雨浩的沉稳、唐舞桐的圣洁、徐三石的粗犷、江楠楠的温柔……最后落在火灵儿脸上，轻轻点了点头：“能和兄弟姐妹们聚在一起，共御外敌，偷享片刻安宁，已是美事。”

这话像初春的暖风，一下吹散了石毅身上的疏离感。原本因他降临而凝滞的气氛，瞬间变得轻快起来，像解冻的溪流般欢畅流淌。

“啊啊啊！”一声尖叫刺破夜空，南秋秋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捂着嘴原地蹦跳，眼睛亮得能照亮整片战区，语无伦次地拽着江楠楠和叶骨衣，“楠楠姐！骨衣姐！是活的！石头哥哥、毅哥、小昊哥都在！我这辈子值了！”她兴奋得手舞足蹈，差点晕过去。

徐三石扛着玄武盾凑上来，对着石毅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粗着嗓子喊：“毅哥！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霸气侧漏！”他本想多拍几句马屁，可对上石毅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重瞳，后面的话全卡喉咙里，只剩嘿嘿傻笑，手还挠着后脑勺。

霍雨浩眼中闪着敬意，轻声喊了句“毅哥”。唐舞桐微微欠身，身后光明龙神蝶的虚影若隐若现，端庄又圣洁。马小桃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石毅，眼里战意一闪而过，随即化为认可：“无双侯石毅？果然名不虚传，气势比玄老那老头子唬人多了！”语气直爽，带着她特有的不羁。

火灵儿刚走到石昊身边，正要开口，石毅的目光已落在她身上，重瞳里微光流转：“弟媳，风采依旧。”

火灵儿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凤眸嗔怪地瞪了石毅一眼，随即亲昵地挽住石昊的胳膊，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都别站着了！”石昊的笑声驱散了最后一丝拘谨，“雨浩，鱼烤好了没？再放着就成焦炭了！哥哥，小昊，快过来坐！尝尝雨浩的手艺，虽说比不上我包的饺子，但也是这战场上难得的美味！”

众人笑着围拢过来。霍雨浩连忙取下篝火上的烤鱼，金黄焦脆的外皮像琥珀，内里的鱼肉雪白鲜嫩。浓郁的焦香混着油脂的香气漫开来，把空气中的血腥和硝烟都驱散了不少。

石昊拉着石毅、秦昊坐在离火焰最近的地方，火灵儿自然地挨着他，唐舞桐依偎在霍雨浩身边，其他人或盘膝或倚石，围成个温馨的圈子。篝火的光芒像温柔的画笔，在每个人脸上描着暖光，驱散了战场的寒意。

霍雨浩指尖凝出薄如蝉翼的魂力光刃，熟练地把烤鱼分成小块，一一分给众人。石昊接过一块，先递到石毅面前：“哥哥，尝尝，这荒郊野岭能吃到这东西，算是福气了。”

石毅看着那块冒着热气的鱼肉，指尖微微一顿。他早已辟谷多年，凡俗食物于他如同尘埃。可看着弟弟眼里的期待，还有周围年轻人真诚的笑容，他那颗沉寂的心还是被暖流融化了。他优雅地捻起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轻轻咀嚼后，只低低应了声“嗯”。这简单的一个字，让霍雨浩悬着的心稳稳落地，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

秦昊就豪爽多了，接过鱼肉吹了吹，大口咬下，含糊不清地夸赞：“好吃！雨浩兄弟，你这手艺快赶上我哥一半了！”爽朗的笑声引得众人跟着轻笑。

篝火噼啪作响，木柴不时发出细微的爆裂声。马小桃撞了撞石昊的肩膀，低声感慨：“石头，你这俩兄弟，一个比一个妖孽。”

石昊笑着咬了口鱼肉，目光温柔地扫过身边的人。左边的石毅依旧沉默，可刚才递鱼肉时，他搭在膝上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那一下重逾千钧，是兄长独有的关怀。右边的秦昊正吃得欢，那模样让他想起了当年在石村，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要肉吃的小不点。身边的火灵儿趁人不注意，偷偷把最嫩的鱼肉塞进他手里，凤眸里满是柔情。

还有圣洁的唐舞桐、爽朗的马小桃、靠谱的霍雨浩、沉稳的徐三石……篝火、香气、低语、笑声，这些细碎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在这尸横遍野的战场边缘，织成了一幅温暖到能刻进灵魂的画卷。一股暖流悄悄淌过石昊的心底，把他因血战与重担变得坚硬的心，浸得柔软起来。

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冰刃，呼啸着掠过明斗山脉西北麓的焦土平原。空气沉得像灌了铅，铁锈味、硝烟味混着死亡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铁壁要塞的城墙如同一条遍体鳞伤却依旧昂首的钢铁巨龙，盘踞在山脊上。墙体上布满了魂导炮留下的凹坑，干涸的血迹像丑陋的苔藓，嵌在岩石缝隙里，诉说着过往的惨烈搏杀。

城楼之上，气氛凝重得能冻住呼吸。身披重甲的士兵们像钢铁雕像般立在箭垛旁，金属面甲下，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藏着警惕、恐惧，还有对生存的坚守。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城墙下的缓冲地带，那里立着三道身影。

居中的正是石昊，银白长发束成高马尾，在风中猎猎飞扬。青银色的文武长袍上，暗银符文流转，他身姿挺拔如松，眼眸深如古潭，目光牢牢锁在城楼顶端的白虎战旗上。左边的石毅身着玄袍，外罩缀着暗金秘纹的黄金甲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重瞳平静地扫过城楼上的士兵，不带一丝情绪。右边的秦昊穿一身长生战甲，墨色长发同样束起，眼神锐利如鹰，嘴角噙着自信的笑意，毫不避讳地与城楼上的目光对视。

石家三兄弟往那里一站，一股恐怖的气场便如同海啸般扩散开来。城楼上的老兵们竟感到灵魂发寒，呼吸凝滞，手心攥出了冷汗。

石昊的目光从战旗上收回，思绪却飘回了昨夜的篝火旁。

那时篝火的余烬还闪着红光，烤鱼的香气没完全散去。大部分同伴已沉沉睡去，只有他、石毅和霍雨浩还围在火边。霍雨浩捏着块焦脆的鱼骨，灵眸里闪着冷静的光，声音压得很低：“石头，毅哥，我反复推演过，戴浩公爵大概率不知道程刚被夺舍了。”

他指尖在地上划着要塞的简图，继续分析：“程刚抵达前线后，和戴浩见了一面，随后就以巡查防线为由进了要塞核心。紧接着，核心防御阵列就出了乱子，‘巨像咽喉’直接陷落。这时间点太巧了，他就像拿着钥匙，精准打开了那扇致命的门。”

石毅端坐不动，重瞳里混沌星河流转：“霍小友说得在理。那夺舍程刚的神识，所图绝不止献城。他大概率是想拿戴浩的血肉神魂当祭品，再借助要塞里的古老遗迹，接引域外教主的力量降临。”他看向石昊，目光锐利如刀，“一旦成功，整个西北都将万劫不复。”

石昊指尖一缕暗金色神芒游走，沉声道：“我们不能打草惊蛇。程刚现在肯定像惊弓之鸟，一旦察觉我们识破了他，必然会狗急跳墙。”他攥紧拳头，神芒瞬间湮灭，“我们只能瓮中捉鳖。”

“瓮中捉鳖？”霍雨浩眼中一亮。

“对。”石昊语气斩钉截铁，“我们以支援前线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进铁壁要塞，绝口不提程刚的事。雨浩，你用灵眸盯着戴浩和周围的能量波动，一有异常立刻示警。”

他转头看向石毅，眼神满是信任：“哥哥，你的重瞳能洞穿虚妄，麻烦你锁定程刚体内那道神识。一旦有动静，你立刻将其禁锢剥离，别给他自爆或献祭的机会。”

最后，他周身煞气翻涌，如同凶兽苏醒：“至于我，负责护住戴浩，顺便……把那具被污秽占了的躯壳，碾成齑粉。”

石毅微微颔首，只一个字：“可。”

霍雨浩也重重点头：“放心，程刚那股异种神念的波动，我已经记死了，他跑不了。”

回忆散去，石昊望着眼前的钢铁城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铁壁要塞内，那枚潜伏的毒瘤，该拔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