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月光从金属缝隙里渗进来,在地上投下碎碎的光影。空气里还飘着那股让人反胃的劣质香水味,混着点劫后余生的心慌,压得人胸口发闷。
马小桃紧紧搂着石昊冰冷僵硬的身子,滚烫的眼泪把他月白锦袍的肩头洇湿了一片。她哭得浑身发抖,这些日子攒下的恐惧、担忧、绝望,还有此刻这荒唐到极点的狂喜,全借着哭声涌了出来。石昊依旧像尊被冰封的雕塑,灰暗眼眸深处,那片满是裂痕的冰原剧烈震颤,巨大的排斥感和被强行唤醒的茫然撞得厉害。他那只僵硬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种近乎悲壮的滞涩,轻轻落在马小桃颤抖的脊背上——动作生涩,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刺骨地凉。
霍雨浩撑着冰冷的金属墙,胃里还在翻搅,脸白得像张纸。他硬压下脑子里那股劣质香精混着狐臭、汗酸的恶心劲儿,灵眸里的幽光闪得厉害,忽然一下凝住了。
“等等!”他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还裹着没散的恶心,“那个大胖子……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南秋秋瘫在地上,小脸煞白,还在时不时干呕,听见这话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茫然,还有点没缓过来的后怕。她使劲回想那个涂脂抹粉的肉山模样,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石昊灰暗的眼眸深处,冰原的裂痕里,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他缓缓推开马小桃箍得紧紧的胳膊(动作依旧僵硬),灰暗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霍雨浩身上。
“见过?”马小桃也止住了哭,蒙面纱下的脸写满惊愕,还带着掩不住的嫌恶,“那种怪物?怎么可能?”
霍雨浩眉头拧成一团,灵眸里的幽光疯狂闪烁,精神探测像潮水似的回溯刚才那噩梦般的画面——惨白的粉底、猴屁股似的腮红、猩红的大嘴、廉价的粉红面纱,还有那尖利扭曲的太监腔。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突然被撬开,他猛地一拍大腿。
“斗魂大赛!”霍雨浩的声音猛地拔高,又惊又恶,胃里又开始翻腾,“是重天门那个从没出手的少主!风凌?!”
“风凌?!”马小桃忍不住惊呼出声,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斗魂大赛休息区那个坐在角落、体型庞大、戴着面具的神秘胖子——名字听着飘逸,却连半点实力都没露过。
“呕——!”南秋秋一想到风凌刚才那涂脂抹粉、扭捏作态的样子,再也忍不住,直接吐了出来。
石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灰暗的眼眸里,冰原的裂痕又震了震——这名字好像都带着股让人不适的油腻感。
“回去!”霍雨浩猛地站直身子,眼神利得像刀,语气不容置疑,“他肯定在那儿留了线索!”
四人硬忍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跟赴刑场似的,硬着头皮往那个噩梦十字路口走。
路口中央,魂导路灯依旧惨白地亮着,那股恶心人的味儿好像淡了点,但还是像粘在身上似的,甩都甩不掉。那个涂脂抹粉的肉山,早就没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只剩空旷的路口和死寂的街道,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狼狈。
霍雨浩灵眸里的幽光瞬间涨到极致,精神探测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把路口每一寸地面都扫了个遍。“在那儿!”他猛地指向光斑边缘的角落。
地上静静躺着一枚令牌。暗金色的,巴掌大,看着古朴又沉手。正面刻着一座巍峨的巨山,线条刚硬,透着股镇压万古的气势;背面是个龙飞凤舞的“重”字,笔力遒劲。
“重天门令牌!”霍雨浩瞳孔一缩,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把令牌隔空摄过来,入手冰凉沉重,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淡却精纯的土属性魂力波动,“风凌到底想干什么?留令牌是警告,还是示好?”
石昊的目光扫过令牌,又落在地面——灰尘里藏着一道极浅的油渍拖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拖痕从路口中央一直延伸,指向东侧一条更幽深的工业区巷道,巷子里飘着浓重的机油味和金属锈蚀味。
“追!”霍雨浩眼神一凛,率先冲了进去。
工业区的巷道又窄又暗,绕来绕去跟迷宫似的,两边是高高的魂导管道和废弃金属支架,锈得厉害。地上淌着污水,到处是油渍,那道浅淡的拖痕在霍雨浩的精神探测下,像黑暗中的萤火,指引着方向。
追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栋巨大的钢铁建筑——废弃的魂导器组装工厂。合金卷帘门锈得死死的,旁边一扇小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还飘来隐约的人声、酒精味,以及一股更浓烈的劣质香水混着汗臭的复杂气味。
霍雨浩和石昊对视一眼,后者依旧面无表情。霍雨浩灵眸一闪,精神探测瞬间穿透门缝——门内是个简陋的小酒馆,几张油腻的木桌旁,几个穿工装的魂导技工醉醺醺地趴着,吧台后一个秃顶老板正懒洋洋地擦杯子。
而酒馆角落,霍雨浩的精神探测瞬间锁定了目标——风凌!
他居然换了衣服!不再是那件紧绷到爆裂的艳俗旗袍,换成了件粉色蕾丝睡裙——照样紧绷得快要裂开,看着辣眼睛得很。他那庞大的身躯陷在吱呀作响的木椅里,肥胳膊搭在油腻的桌上,脸上那层惨白粉底、猴屁股似的腮红、猩红唇膏倒是没卸,此刻正用那太监腔娇滴滴地喊:“老板~再来一杯‘烈焰红唇’~要多加糖哦~”
霍雨浩:“……”
石昊:“……”
两人难得动作一致,几乎同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酒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魁梧壮汉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浓密的胸毛,浑身酒气熏人,眼神迷离。他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风凌,眼睛瞬间亮了,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嘿嘿嘿……大宝贝儿~几天不见,可想死哥哥了~”
壮汉伸出沾满油污的粗胳膊,一把搂住风凌的肉山肩膀,手掌还在他肥硕的胳膊上油腻地摩挲着:“这身真好看,粉粉嫩嫩的,跟水蜜桃似的,让哥哥亲一个~”
风凌居然还配合地扭了扭身子,用太监腔娇嗔:“哎呀~讨厌~这么多人看着呢~死鬼~”
“呕——!”
石昊那张万年冰封的脸,终于忍不住扭曲了一下,他猛地别过头,死死盯着旁边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仿佛那冰冷的铁锈都比眼前的画面干净一万倍。霍雨浩强忍着拔腿就跑的冲动,灵眸死死锁定风凌,精神探测疯狂分析着他身上那丝精纯的土属性魂力,还有桌上随意丢着的重天门令牌。
“令牌在桌上!”霍雨浩的声音带着点被恶心出来的颤抖,“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两人强压着胃里的不适,像两道影子似的闪进酒馆。可门内的景象让他们一愣——油腻的木桌上,醉汉们还在打鼾,秃顶老板趴在吧台上打瞌睡,角落里的木椅却空了,只剩桌上的油渍和那枚暗金色令牌。
风凌不见了!
霍雨浩灵眸幽光暴涨,精神探测扫遍整个酒馆,都没发现风凌的气息,只有后厨方向,一扇半开的木门透着黑暗,门缝里飘出一丝微弱却令人心悸的魂力波动,还有种毒蛇吐信般的阴冷。
“后门!”霍雨浩压低声音。
石昊的目光瞬间锁定那扇木门,心口的意志像冰冷的毒蛇昂起头颅,他一步踏前,月白袍角拂过油腻的地面,却没沾半点污秽,动作快如闪电。
就在两人要冲过去时,“哐当——咔嚓——”几声脆响,那几个趴在桌上的醉汉突然抬起头,浑浊的醉眼里冒出凶狠贪婪的光,死死盯着霍雨浩和石昊,像看到了肥羊。
“妈的!哪来的小白脸?敢闯老子的地盘?”
“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肥羊!”
“兄弟们,抄家伙!干他娘的!”
醉汉们掀翻桌子,抄起扳手、铁棍,还有一把闪着寒光的魂导切割刀,带着一身酒气和凶劲儿,朝两人扑过来。
霍雨浩眼神一凛,灵眸里幽光闪烁,精神冲击已经蓄势待发。可就在醉汉的扳手要砸到他面门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猛地炸开,跟万载玄冰突然压下来似的,冻得人骨头缝都发寒。
石昊猛地转身,霜白的高马尾在昏暗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弧。灰暗的眼眸深处,那片满是裂痕的冰原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九幽深渊般的毁灭之瞳,滔天的恨意、至尊杀伐意志,还有足以碾碎神魔灵魂的冰冷煞气,像海啸似的席卷了整个酒馆。
时间仿佛凝固了。扑到半空的醉汉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动作一下僵在半空,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无边的恐惧,手里的家伙“哐当”掉了一地,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声都不敢吭。吧台后的秃顶老板直接瘫在地上,裤裆湿透,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
整个酒馆静得像坟墓,连空气都冻住了。
石昊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醉汉,跟看尸体没两样。他没动,也没说话,可那股威压像实质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滚。”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从他嘴里吐出,像两块冰渣在摩擦。
醉汉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门口逃,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石昊收回威压,目光重新锁定那扇后门,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没入黑暗。霍雨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赶紧跟了上去。
后门连着一条陡峭向下的金属楼梯,满是霉味和铁锈味。楼梯尽头是一扇虚掩的合金闸门,门缝里飘出更浓的阴冷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魂力波动,像毒蛇在吐信。
石昊没半点停顿,闪身冲进闸门。霍雨浩灵眸幽光闪烁,精神探测瞬间穿透——门后是个巨大的地下密室,跟巨兽的肚子似的,没什么光源,只有墙壁上几盏废弃的魂导应急灯,发着幽绿的光,跟鬼火似的,勉强照亮中央一片区域。
空气里混着灰尘、铁锈、机油味,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裹着劣质香水味,说不出的诡异。
密室中央,两道身影映入眼帘。霍雨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风凌那坨肉山,此刻像条被剥了皮的肥蛆,蜷缩在冰冷的地上。粉色蕾丝睡裙撕得破破烂烂,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肥肉,脸上的粉底、腮红被汗水和泪水冲得一塌糊涂,猩红唇膏糊了半张脸,身体抖得厉害,用那太监腔凄厉地哭嚎:“啊——姑奶奶饶命啊!疼死我了!我再也不敢了!”
而在他身前,站着一个女人——跟风凌的油腻形成极致反差的女人。
她穿一身紧身黑皮衣,贴得跟第二层皮肤似的,把她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高耸的胸脯、纤细却有力的腰肢、浑圆挺翘的臀部,还有一双又细又直的长腿。脚上蹬着十厘米的恨天高,鞋跟尖得像锥子,泛着金属冷光。
她背对着门口,一头酒红色的大波浪长发披在肩后,在幽绿的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手里握着一根两米长的黑鞭,鞭身布满狰狞的倒刺。
“啪——!”
清脆刺耳的鞭响撕裂了密室的死寂。那鞭子跟活过来的毒蟒似的,带着尖啸抽在风凌白花花的肥肉上。
“嗷——!”风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肥身子跟过电似的弹起来,又重重砸在地上。被鞭子抽中的地方皮开肉绽,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瞬间渗出血来,混着油脂染红了地面。
“废物!”一个慵懒性感,却带着刺骨冰寒和不屑的女声响起,像毒蛇缠上脖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暴露了令牌,留你何用?”
“啪——!”又是一鞭,精准地抽在风凌的胳膊上,带起一蓬血雾。
“饶命!我错了!我这就去把令牌找回来!”风凌哭嚎着,像条蛆似的往角落爬。
女人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长鞭卷了回来。她缓缓转过身,带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优雅。
霍雨浩和石昊的呼吸同时一窒。
那是一张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却又妖异得让人心里发怵的脸。皮肤白得像冷玉,在幽绿灯光下泛着光,五官精致得像上帝精心雕琢的杰作。一双狭长的凤眸,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妖异的赤红,像最纯的红宝石,此刻正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和一丝残忍的戏谑。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烈焰般饱满的唇,嘴角微微挑着,似笑非笑的,看着勾人,却让人浑身发冷。
她的目光像两柄淬了毒的冰锥,瞬间穿透虚掩的闸门,精准地落在两人藏身的阴影处。
“呵……”一声慵懒的轻笑,像情人间的呢喃,却裹着刺骨的杀意,“两只小老鼠?”
霍雨浩心里警铃直响,灵眸里的幽光一下缩紧,精神探测疯狂报警——危险!极度危险!这个女人的气息深不可测,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邪魂师都恐怖!
“走!”霍雨浩当机立断,低喝一声,瞬间撑起一道无形的精神屏障,想干扰她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