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你值得”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江晚的世界里漾开层层叠叠、经久不散的涟漪。接下来的几天，她看什么都觉得蒙着一层柔光。连阴郁的秋雨都变得诗意，食堂普通的饭菜也格外可口，甚至新闻学概论课上李教授严肃的脸，都显得和蔼可亲起来。
她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傻，可控制不住。
他们之间的微信联系，频率没有激增，内容也依旧围绕着看似寻常的校园生活，但江晚能清晰地感知到某种质的变化。迟雨杭回复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些，偶尔会在晚上十点多，她刚发完一条关于作业的朋友圈后，私聊问她：“还在写？” 或者在她提到某个难懂的概念时，分享一篇他刚好看到的相关论文链接。
最让她心头一跳的是前天晚上。她因为学生会活动忙到很晚，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多，又累又饿，随手拍了一张空荡荡的宿舍楼走廊发朋友圈，配文：“终于收工，饿扁了TAT。”
几分钟后，迟雨杭的消息跳了出来。
迟雨杭： 还没吃晚饭？
江晚： 嗯……忙忘了。
迟雨杭： 宿舍有吃的吗？
江晚： 只剩两包饼干了［哭］
对话停顿了几分钟。江晚正想着要不要下楼去便利店，手机又震了。
迟雨杭： 下楼。
迟雨杭： 南门栅栏边。
江晚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跑下楼的。初秋深夜的风已经带了寒意，她裹紧外套跑到南门。隔着宿舍区的铁艺栅栏，她看见迟雨杭站在外侧路灯下，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
他穿着深色的夹克，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看见她，便走了过来。
“给你。”他将袋子从栅栏空隙递过来。
江晚接过来，沉甸甸的，里面有饭团、牛奶、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这……你特意去买的？”她声音有些发紧。
“刚好在便利店。”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晚知道，经管学院离这边最近的便利店也要走十分钟。而且这个时间，他“刚好”在便利店？
“谢谢……”她不知道说什么好，鼻子有点酸，不是委屈，而是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暖意击中。
“快回去吃。”迟雨杭看着她，“别站这儿吹风。”
“嗯。”江晚点头，却挪不动脚，“你……也早点回去。”
“好。”他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两人隔着冰冷的铁栏，在昏黄的路灯下静静站了几秒。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神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柔和。
“明天有早课，”他最终开口，“记得定闹钟。”
“嗯，你也是。”江晚说。
“走了。”他转身，走入夜色。
江晚提着袋子回到宿舍，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饭团是温的，牛奶也是热的。她小口吃着，感觉那股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林晓敷着面膜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她桌上的东西，啧啧两声：“爱心宵夜？迟雨杭送的吧？”
江晚脸一红，没否认。
“可以啊晚晚，”林晓凑过来，“进展神速！这都开始送温暖了！”
“就是……同学间的关心。”江晚小声辩解，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得了吧，”林晓翻了个白眼，“哪个‘同学’大晚上专门跑去给你买宵夜？还是你喜欢的金枪鱼饭团和燕麦牛奶？他连你口味都摸清楚了！”
江晚一愣。是啊，他怎么知道她喜欢金枪鱼饭团和燕麦牛奶？她好像……只在很久以前的朋友圈里，随口提过一句？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得更乱了。
周五下午，江晚没有课。她打算去图书馆把下周要交的一篇读书报告写完。刚在常坐的靠窗位置坐下，手机就震了。
迟雨杭： 在图书馆？
江晚： 嗯，三楼靠窗老位置。你怎么知道？
迟雨杭： 猜的。
迟雨杭： 旁边有人吗？
江晚抬头看了看，旁边的位置空着。
江晚： 没有。
迟雨杭： 嗯。
他没说要不要来。江晚等了几分钟，没见人，便专心开始看书。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一个身影在她旁边的座位轻轻坐下。
是迟雨杭。他穿着浅灰色的连帽卫衣，黑色长裤，看起来很休闲。手里只拿了一本厚厚的书和一个笔记本。
“来了？”江晚压低声音，心跳因为他突然的靠近而漏跳一拍。
“嗯。”他也轻声回应，放下东西，目光扫过她摊开的书和笔记本，“写报告？”
“对，关于媒介伦理的，有点难。”江晚指了指书上画线的一段。
迟雨杭侧过头，就着她的手看了看那段文字。距离很近，江晚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点图书馆特有的旧书味道。
“这部分李教授上课提过，可以从社会责任论的角度切入……”他低声开始讲解，声音压得很低，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江晚努力集中精神听，却感觉被他气息拂过的耳朵在迅速升温。他讲得很清楚，手指偶尔在书页上点一下，修长干净，小指上那道淡疤在图书馆明亮的顶光下若隐若现。
讲完了，他没立刻退开，反而就着这个很近的距离，看着她问：“懂了？”
江晚点点头，感觉自己的脸颊一定很红：“懂了，谢谢。”
“不客气。”他终于坐直身体，打开自己的书看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各自安静学习。图书馆里只有翻书页和写字的沙沙声。江晚偶尔会遇到问题，迟疑着要不要再打扰他，但每次她稍微停下笔，或者微微皱眉，迟雨杭就会有所察觉似的抬起头，用眼神询问。
她指一指书上的难点，他就会凑过来，用那种低沉轻柔的嗓音，耐心解释。他的思路总是清晰直接，能迅速抓住核心。几次下来，江晚感觉自己效率高得出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亮起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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