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暗恋像一颗颗的青梅果—
接下来的几天,江晚刻意避开了图书馆。
她去了教学楼的自习室,去了宿舍楼下的公共休息区,甚至去了学校咖啡馆——虽然那里的咖啡贵得让她肉疼。但就是不去图书馆。
室友苏软软觉得奇怪:“晚晚,你不是说图书馆环境最好吗?怎么这几天都不去了?”
江晚正在整理新闻学概论笔记,头也不抬:“人太多了,占不到好位置。”
“也是,”林晓插嘴,“尤其是三楼靠窗那几个位置,永远都有人。听说有个经管学院的帅哥经常在那儿,好多女生专门去‘蹲点’呢。”
江晚写字的手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是吗。”她声音平淡。
“对啊,叫迟……迟什么来着?”林晓努力回忆,“哦对,迟雨杭!高中好像就是学霸,长得又帅,刚开学就在校园论坛上火了一把。”
陈默从床上探出头,冷静地补充:“我查过,他高考理科全省前五十,物理竞赛全国一等奖,还会打篮球。完美人设。”
“这么厉害?”苏软软惊叹,“那他有没有女朋友?”
“目前没有公开信息,”陈默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但根据我的观察,这种级别的男生,要么早有青梅竹马,要么就是眼光极高,一般人入不了眼。”
林晓哀嚎:“那我不是没机会了?”
“你?”陈默瞥她一眼,“你先把你那线性代数考及格再说吧。”
宿舍里笑闹成一团。
江晚也跟着笑,心里却空落落的。
看,他就是这样的存在。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而她,只是那众多注视者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周五下午,新闻传播学院开新生讲座。主讲人是学院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讲媒体人的责任与使命。江晚提前到了阶梯教室,选了个靠前的位置。
讲座开始前,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她拿出笔记本,低头预习今天要讲的内容。

忽然,周围的声音小了下去,紧接着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江晚下意识抬头。
然后看见了正从教室后门走进来的人。
迟雨杭。

他今天穿了件蓝色针织马甲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笔记本和水杯。似乎也没料到这个教室有讲座,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已经坐了大半的座位。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江晚这边。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旁边的空位上。
江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身边确实有个空位,因为室友们还没来。他会过来坐吗?应该不会吧,后面明明还有很多空位…..
但迟雨杭朝这边走过来了。
一步,两步。他的步子不紧不慢,却让江晚觉得时间被无限拉长。她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跟随着他,其中有几道落在了她身上,带着好奇和探究。
他终于走到了她旁边的位置。
“请问,这里有人吗?”他开口,声音和记忆中一样清澈,但多了几分低沉的质感。
江晚僵着脖子,摇了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谢谢。”他礼貌地说,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一股清冽的气息随之而来,像雨后的青草,又像阳光晒过的棉布。很干净的味道。
江晚死死盯着眼前的笔记本,手指捏着笔,指节泛白。脑子里一片空白。讲座开始了,老教授在台上讲着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全部感官都在捕捉身边那个人的存在。
他翻笔记本的声音,他写字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他偶尔调整坐姿时衣服摩擦的声音,甚至是他清浅的呼吸声。

太近了。
近得她能看见他垂眸时睫毛的弧度,能看见他握着笔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左手小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那是她从未在照片上看到过的细节。
讲座进行到一半,老教授讲到某个案例,请同学发表看法。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几个人举手。
江晚正出神,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这个问题,可以从传播学的'沉默的螺旋'理论来分析。”
她猛地转头。
迟雨杭没有举手,只是微微向前倾身,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他语速平稳,逻辑清晰,短短几句话就把那个案例剖析得透彻。
老教授眼睛一亮:“这位同学说得很好。你是哪个专业的?”
“经管学院,金融系。”迟雨杭回答。
“金融系的同学对传播学也有研究?”
“只是兴趣,读过一些相关的书。”
老教授赞许地点点头,又追问了几个问题。迟雨杭一一回答,不卑不亢,言辞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思考深度。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他的声音。
江晚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看着他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眼底平静却坚定的光。忽然觉得,高中时那个在台上领奖的少年,和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青年,重叠在了一起,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更沉稳,更.....难以捉摸。
讨论环节结束,讲座继续。迟雨杭重新坐直身体,似乎注意到江晚的目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后半场讲座,她努力集中精神,强迫自己听讲。但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
他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字迹劲有力,和她想象中一样好看。
讲座结束时,已经快五点了。老教授一说完“今天就到这里””,教室里立刻喧闹起
来。大家收拾东西,陆陆续续往外走。
江晚也慢吞吞地整理书本。她看见迟雨杭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他要走了。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一个声音在说:江晚,就现在。打个招呼,就说“刚才你的发言很棒””。就一句,很简单。
她张了张嘴。
“那个...”
声音太小,被周围的嘈杂盖过。
迟雨杭已经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他的背影挺直,在人群中依然醒目。
江晚看着那个背影,那句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
她背起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夕阳西下,走廊被染成温暖的橘色。她走得很慢,看着前面那个越来越远的灰色身影。
就在她以为今天的故事又要无疾而终时,走在前面的迟雨杭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然后,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
江晚脚步一顿,心跳骤停。
迟雨杭看着她,眼神里有片刻的迟疑,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朝她走了过来。
周围的学生来来往往,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说笑声.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江晚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记得我了?
迟雨杭停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他比她高很多,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同学,”他开口,语气依然是礼貌的疏离,“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江晚的心脏狠狠一跳。
“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高中同校。二中。”
迟雨杭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难怪。那天在图书馆,我就觉得你有些眼熟。”
他记得。至少在图书馆那次对视,他留下了印象。
这个认知让江晚心里涌起一丝微弱的喜悦,但很快又被紧张取代。她该说什么?
接下来该说什么?
“我叫江晚,”她听见自己说,“新闻传播学院,大一。”
“迟雨杭。”他微微颔首,“经管学院。”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个人站在走廊中间,周围是不断经过的人流,像河流中的两座孤岛。
“刚才的讲座,”江晚鼓起勇气,找到话题,“你的发言很精彩。”
“谢谢。”迟雨杭笑了笑。那笑容很浅,礼貌性的,但至少比之前那种完全的疏离要温和一些,“只是刚好读过那本书。”

“《沉默的螺旋》吗?我也读过,但理解得没你那么透彻。”
“多读几遍就好了。”他说,看了眼手表,“我接下来还有事,先走了。”
“好。”江晚点头,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又熄灭了。
“再见。”迟雨杭说,转身离开。
“再见。”江晚轻声回应,看着他的背影再次消失在楼梯拐角。
这次,他没有回头。
她站在原地,半晌,才慢慢走下楼梯。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手机震动,是室友问她晚上吃什么。
江晚打字回复,手指有些不稳。
回到宿舍,林晓立刻围上来:“晚晚!听说你今天和迟雨杭坐在一起?还说话了?”
消息传得真快。江晚无奈:“只是刚好坐旁边,讲座结束简单打了个招呼。”“那也是接触!”林晓兴奋,“怎么样怎么样?他本人是不是更帅?说话声音好不好听?”
“就....还好。”江晚含糊道,不想多说。
苏软软细心,看出她情绪不高,岔开话题:“晚上想吃什么?二食堂的麻辣香锅还是三食堂的牛肉面?”
“都行。”江晚把书包放下,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对话。但至少,他们正式认识了。不再是单方面的注视,而是有了交集。
哪怕这个交集,微小得像蝴蝶扇动一次翅膀。
那天晚上,江晚在日记本上写下:
9月27日,晴。
今天正式和迟雨杭说了第一句话。
他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记得我。至少,记得在图书馆见过我。
这算进步吗?
大概算吧。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他比高中时更高了,声音也低沉了些。
但笑起来的样子,没变。
合上日记本,江晚爬上床,关了台灯。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都已经睡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侧脸。
迟雨杭。
这一次,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名字。
而是她真正认识的人。
哪怕只是最浅薄的“认识”
。
窗外,秋虫在低声鸣叫。夜还很长,而属于江晚和迟雨杭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标点。
一个逗号。
预示着,后面还有很长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