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备婚礼的日子,像是一首轻快的圆舞曲,日子在请柬的寄出、礼服的试穿以及与伴郎团的磨合中,过得飞快而甜蜜。
陈挽几乎要以为,他和赵声阁的余生,都会这样在维港的潮汐声中,平稳而温馨地度过。
直到那个雨夜。
傍山别墅的落地窗外,暴雨如注,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急促地敲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将室内的暖气都冲淡了几分。
陈挽刚从画室出来,手里拿着几张新设计的席位卡草图,想拿给赵声阁看看。路过书房时,他看到虚掩的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里面传来了赵声阁低沉的说话声。
陈挽的脚步放得很轻,他本不想打扰,但赵声阁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压抑着的冰冷怒意。
赵声阁……爷爷,您这话,是不是干涉得太多了?”
陈挽的心头莫名一紧,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站在了门外。
书房内,赵声阁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握着一只黑色的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电话那头,是赵家真正的掌舵人——赵茂峥,也就是赵声阁的爷爷。
赵茂峥声阁,我是你爷爷。
赵茂峥的声音苍老却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出来
赵茂峥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婚礼是赵家的大事,宾客名单更是关乎家族体面。你那个陈挽,他的出身,他的背景,咱们圈子里谁不知道?如果让他那边的三教九流都上了台面,让那些世交老友怎么看我们赵家?怎么看你的治家能力?
赵声阁的脸色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沉,他把玩着手里的钢笔,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赵声阁陈挽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他的体面,就是我的体面。爷爷,如果您是想说这个,那没什么好谈的。
赵茂峥你!
赵茂峥显然没料到孙子敢用这种语气顶撞自己,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被冒犯的震怒
赵茂峥声阁,我是为了赵家的根基!我是你长辈!我是怕你被那个小白脸迷了心窍,毁了赵家的百年基业!那个陈挽,他能给你带来什么?他能帮你稳固在董事局的权位吗?他能帮你拉到苏黎世的那个项目吗?
赵声阁他能给我带来快乐,这就够了。(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潭深水,却透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坚定)至于赵家的基业,我赵声阁若是守不住,也不需要靠牺牲我的婚姻来换。什么时候,赵家的家主是谁,轮到爷爷您来教我怎么选择了?
赵茂峥你……你这是要为了一个外人,忤逆我吗?
赵声阁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
赵声阁是您,先要把我最珍视的人当成‘外人’的。爷爷,我再重申一遍,婚礼的宾客名单,由我和陈挽决定。如果有人对陈挽有意见,那么那几位长辈,不必出现在婚礼现场。如果婚礼当天,有人敢给陈挽甩脸子,或者让他受半点委屈……
赵声阁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赵声阁那么,我不介意让整个赵家,都跟着丢一次脸。大不了,这场婚礼我不办了,我和陈挽去国外领个证,把赵家的股份全抛售了,我养他,绰绰有余。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和赵茂峥粗重的喘息声。
陈挽站在门外,听着这番话,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草图纸,指节泛白。他不是没听过难听的话,也不是没受过委屈,但从来没有人,像赵声阁这样,愿意为了他,把整个世界都推翻。
赵茂峥你……你真是疯了……
赵茂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赵茂峥为了一个男人,你连祖宗的脸面都不顾了?连我这个爷爷的话都不听了?
赵声阁他不是‘一个男人’,他是陈挽,是我的爱人,是我余生的归属。
赵声阁爷爷,话已至此。如果您还想安享晚年,就不要插手我的私事。如果您执意要逼我,我不介意现在就召开家族会议,重新商讨一下赵氏集团的未来。
说完,赵声阁没有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
陈挽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书房的门。
赵声阁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陈挽,眼中的冷厉瞬间消散,化为一片温柔的海。
赵声阁怎么还不睡?
陈挽走进来,将手里的草图纸放在桌上,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按揉着他紧绷的太阳穴。
陈挽赵爷爷的电话?
赵声阁没有否认,只是闭上眼,享受着陈挽的按摩
陈挽为了我,跟家里人闹成这样……(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愧疚)值得吗?
赵声阁睁开眼,反手握住陈挽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腿上坐下,让他面对着自己。
赵声阁怎么不值得?(看着陈挽的眼睛,认真地问)如果连我自己的婚礼,我自己的人都护不住,那我赵声阁,要这权势,要这姓氏,又有何用?
赵声阁陈挽(捧起陈挽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别怕,也别胡思乱想。那些人,不过是跳梁小丑。他们不敢真的拿我怎么样。在这个家里,只要我点头,没人敢动你分毫。如果他们不识相,那我就把这潭水搅浑,让他们谁都别想好过。
陈挽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为了自己,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决绝,心中那块因为出身而常年感到自卑的角落,被一种名为“归属”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陈挽我不是怕(摇了摇头,眼眶红红的,却带着笑)我是觉得……赵声阁,我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赵声阁被他逗笑了,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低头,吻了吻陈挽的嘴角,语气带着一丝霸道的温柔。
赵声阁不,是我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遇到了你。
窗外,暴雨依旧在下,雷声轰鸣。
但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却温暖得像是一个隔绝了风雨的港湾。
次日
赵家老宅那边果然传来了消息。
赵茂峥像是被赵声阁昨晚那番话给震慑住了,又像是在权衡利弊。他没有再直接找赵声阁,而是派了管家送来了一份厚礼,说是给陈挽的“见面礼”,并传话道:
特助老爷说,昨天是喝多了,说了胡话,让陈先生别往心里去。婚礼那天,他一定准时到,给大少爷撑场面。
陈挽看着那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名贵补品和珠宝,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声阁则是冷笑一声,直接让人把东西抬进了仓库。
陈挽靠在门框上,看着赵声阁处理完这一切,轻声问道:
陈挽这样做,会不会让老宅那边的人,更讨厌我了?
赵声阁他们讨厌不讨厌你,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声阁(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往餐厅走)以后,你的世界里,只需要有我,有我们的孩子,这就够了。其他人,都是过客。
虽然赵声阁这样说,但陈挽心里清楚,这场风波并没有完全过去。
赵家的水很深,赵茂峥也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他只是暂时蛰伏起来了,像一条躲在草丛里的毒蛇,随时准备着,给赵声阁,或者给他,致命一击。
但他不怕了。
因为赵声阁说,有他在。
傍晚,四人聚会。
为了缓解陈挽一天的沉闷,赵声阁约了沈宗年和谭又明在公馆吃饭。
饭桌上,卓智轩作为“情报员”,把老宅那边的反应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卓智轩……你们是没看到,今天赵老爷子在集团开会的时候,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谭又明赵家的人,都这么坏的吗?为了这点小事,就要拆散你们?
沈宗年(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闻言,抬眼看了赵声阁一眼豪门恩怨,自古如此)不过,声阁既然能镇得住场子,就不用担心。
陈挽看着眼前这几个支持他的朋友,心中的阴霾终于散去。
那一刻,陈挽觉得,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