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阳光像融化的金箔,透过徐家花园巨大的遮阳伞,在名媛们精致的裙摆和钻石手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大吉岭红茶的醇香、玫瑰甜点的腻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审视”的冷气流。陈挽坐在角落的藤椅上,姿态看似放松,脊背却像一张绷紧的弓,将周围那些刻意压低、却依旧锐利如刀的窃窃私语尽收耳底。
杨巧云……就是他?赵声阁带来的那位?
一个穿香奈儿套装、妆容一丝不苟的女人用几乎不动嘴唇的口型问向身边的同伴,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陈挽的腕表——那是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是赵声阁上个月送他的生日礼物,价值足以买下她全身行头。
丁冉兮可不嘛
同伴端起青花瓷茶杯,掩住嘴角那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丁冉兮听说以前是圈里的‘气氛组’,谁请都到,八面玲珑得很。没想到啊,这一步登天,倒是比咱们这些正经世家出身的都强了。
她特意加重了“正经”二字,引得周围几人发出心照不宣的轻笑。
陈挽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不去看那些或明或暗打量过来的视线,只是用小银匙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茶匙碰撞瓷杯,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像是他此刻被搅乱的心绪。他并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这些年在风口浪尖上行走,他早已练就了一副“刀枪不入”的厚脸皮。他只是为难,为徐之盈感到不值。她本不必因他而承受这些圈子的暗流,上次他被刁难,是徐之盈出言解围,这次他来参加茶会,本意是还一份人情,却不想成了众人围观的戏码。
赵声阁阿挽。
赵声阁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他不知何时离开了主桌,悄无声息地走到陈挽身边,高大的身影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瞬间为他隔绝了大部分窥探的视线。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陈挽脸上,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那一丝自己才读得懂的、被扰了清静的微蹙。
赵声阁的眉头立刻锁紧,周身气压骤降,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他身后的沈宗年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像一尊门神,将那些蠢蠢欲动、想要靠近搭话的人隔绝在外。
就在这几乎要凝固的尴尬里,徐之盈端着一杯新茶款步而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步伐从容,巧妙地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
徐之盈陈先生
她声音清亮,语气温和却不容忽视,足以让附近几桌都听得一清二楚
徐之盈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母树大红袍,刚从武夷山空运来的,比这大吉岭更合您的口味吧?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陈挽面前的小几上,又继续道
徐之盈上次您在慈善晚宴上帮我解围,让我免于被那些古董商坑骗,一直没机会正式道谢。这杯茶,算我敬您,多谢您的仗义执言。
她这话一出,四座皆惊。徐之盈是谁?徐氏独女,手握家族半数财权,是这个圈子里公认的领军人物,连赵声阁都要给她三分薄面。她竟然对陈挽如此礼遇,不仅点名道姓地感谢,还用了“仗义执言”这样高的评价?
那些刚才还在窃笑、眼神里满是轻蔑的名媛们,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像是被打了一记无形的耳光,涨得通红,又尴尬得无地自容。
赵声阁这才淡淡地扫了全场一眼,眼神冰冷,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他没有说一句话,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陈挽,是我赵声阁带来的人,动他,就是与我为敌。
他伸手,自然地接过徐之盈手中托盘里备用的那块干净餐巾,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弯腰,亲手为陈挽换下了那杯已经凉了、动都没动过的红茶。他动作很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指尖甚至没有碰到杯壁,只用餐巾包裹着,稳稳地将新茶放在陈挽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看向徐之盈,语气是旁人难得一见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赵声阁徐小姐,茶会不错,茶点也很合阿挽胃口。
这句看似平淡的肯定,无异于向在场的所有人,乃至整个圈子宣告:陈挽,是我赵声阁心甘情愿带来的人,也是徐之盈认可的朋友。他的身份,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谁再有意见,就是与他赵声阁和徐之盈作对,就是与这个圈子的顶层为敌。
茶会剩下的时间,那些议论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陈挽小心翼翼的示好,和对赵声阁敬畏的沉默。
茶会结束后,赵声阁牵着陈挽的手,穿过花园,走向停在门口的黑色迈巴赫。直到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纷扰,陈挽才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陈挽(他侧头看向赵声阁,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赵声阁,你刚才那样……
赵声阁(挑眉)哪样?
赵声阁发动了车子,空调送出温暖的风。
陈挽(低声)太张扬了
陈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赵声阁的手背)徐小姐本不必如此的,我本想自己应付
赵声阁却笑了,他将车子汇入车流,另一只手腾出来,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陈挽的指节,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赵声阁我的人,不用求人,也不用看人脸色。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赵声阁他们要是识相,就该明白,你站在我身边,不是恩宠,是我的荣幸。
车窗外,维港的阳光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挽望着赵声阁的侧脸,他紧抿的唇角此刻已经柔和下来,眼中那点被言语打扰的烦闷,终于被一片温热的潮水抚平。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风雨,身边这个人都会为他撑起一片无雨的天空。而这份偏爱,是他此生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