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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声渡心魂》

主角诡事录

我以为自己快要烂掉了。

烂在城里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烂在改不完的设计稿里,也烂在我二十七岁还一事无成的生活里。当中介又一次因为房租用脏话骂我时,我做了个决定。

回老家。

回那个我已经逃了快十年的小山村,青瓦村。

1

村子和我记忆里一样,破败又安静。

我的老宅在村东头,是一座快塌了的二层小楼,院里长满了野草。我花了一周,才把屋子收拾到能住人的地步。

没有了甲方催命的电话,没有了城市的霓虹和噪音,世界一下安静下来。这种安静让我心里发慌。

为了找点事做,我开始在村里乱逛。村里的年轻人都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腿脚不方便的老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从外面世界逃回来的失败者。

这天下午,我晃到了村西的后山。

山脚下有一口老井。井口用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着,上面长满青苔,石板缝里塞着几张发黄的符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我对这口井有印象。

小时候,奶奶总是告诫我,不许靠近这口“回声井”。

“千万别对着井口说话。”奶奶的脸在记忆里很模糊,但语气很严肃,“要是听见井里有东西回你话,就赶紧跑,头也别回。”

那时候我只当是大人吓唬小孩的话。现在再看这口被封住的古井,我反倒有些好奇。

我凑过去,试着推了推那块青石板,它一动不动。我绕着井走了两圈,发现石板的一角有些松。我蹲下身,把手指插进缝隙,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撬。

“嘎吱——”

石板被撬开一条巴掌宽的缝。

一股阴冷的、带着土腥味的气从缝隙里猛的窜了出来,扑了我一脸。我被冻的一个哆嗦。

我稳了稳神,凑到缝隙上往井里看。

里面很黑,看不见底。

我捡起一块石子丢了进去,没有声音,像是被那片黑暗吞了。

一种奇怪的冲动涌上心头,我想起了奶奶的警告。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那道缝隙,试着喊了一声。

“喂……”

声音传了下去。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我以为不会有回应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井底传了上来。

“喂……”

是我的回声,但又不太一样。这个声音太清晰了,太完整了。就像井底下有另一个人,在模仿我的声音。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压下心里的不安,又喊了一句:“愁啦蜜的,你是谁?”

井里安静了。这次,没有回声。

我笑了笑,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我准备把石板合上。

就在我的手碰到石板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了。

它没有重复我的话,而是用一种很轻的、几乎是气音的调子,问了一句。

“你……是张嘉辉吗?”

2

我全身的汗毛一下都竖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那声音是我的音色,但语调里充满了诡异。

我连滚带爬的从地上弹起来,疯了一样的往村里跑。我没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会看见什么东西从那道石缝里爬出来。

跑回老宅,我“砰”的关上大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的快要炸开。

幻觉,一定是幻觉。我这么安慰自己,但我骗不了自己。那句“你……是张嘉辉吗”,像一根冰针扎进了我的脑子。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夜的噩梦。梦见自己掉进了那口井,不停的下坠。井壁上伸出一只只白色的手,想要抓住我。井底,站着另一个“我”。那个“我”抬着头,对我笑着,嘴里不停重复一句话。

“你是谁?”

第二天,我被鸡叫声惊醒。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决定去找村里最年长的陈婆婆问问。陈婆婆九十多了,是村里的活字典,据说懂一些神神道道的东西。

我提着一篮鸡蛋,找到了陈婆婆家。她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满脸都是皱纹,眼神浑浊。

我把昨天在回声井的经历,结结巴巴的说了一遍。

我本以为陈婆婆会当我是疯子,可她听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一丝清明。她抬起干枯的手,指了指我。

“你……你跟它说话了?”她的声音很沙哑。

我点了点头。

“你还……回答它了?”

我没有回答,但我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陈婆婆的脸色一下就白了。她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的吓人。

“糊涂啊!你这个娃儿,怎么这么糊涂!”

“那井里的东西,是井声鬼!是专门学人声音,偷人魂的邪物!”

“你跟它说了话,它就记住了你的声音。”

“你回答了它,它就知道了你的名字!”

“它晓得了你的名字,它就要来找你了!”

我被她吼的有点懵:“找我?什么意思?”

“它要变成你!”陈婆婆的声音尖利起来,“它会在井里,一遍一遍的喊你的名字,学你的声音,想你的事情。它学的越像,就离井口越近。”

“等到它把你的声音、你的脾气、你的记忆全都学了去,它就会从井里爬出来……”

“它会穿着你的皮,走你的路,过你的日子。”

“而你……”陈婆婆凑到我耳边,一字一句的说,“你的魂儿,就会被它拖进井里,变成它,永远的困在那个黑洞洞的地方,等着下一个替死鬼。”

3

一股寒气从我的尾椎骨冲上头顶。

“那……那我该怎么办?”我的声音发抖。

“没用了。”陈婆婆松开手,坐回椅子上,眼神又恢复了浑浊。“它已经盯上你了,跑不掉了。”

“每年都有不信邪的外乡人去招惹它。上一个,是三年前来的一个画画的。后来有一天,村里人看见那个画画的,一大早拖着行李走了,说是回城里了。可后来有人在井边,捡到了一支画笔,是他总不离手的那支。”

我感觉自己掉进了冰窟窿。

从陈婆婆家出来,我失魂落魄的走在村里。阳光照在身上没有一丝暖意,我感觉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我不敢再靠近后山那口井,但那口井用另一种方式找上了我。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窗外月光很白。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见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的哼着一首曲子。

那首曲子,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童谣,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可那个声音哼的异常清晰,用的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猛的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冰凉。我不敢出声,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里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哼唱声停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城里的朋友打来的。

“嘉辉,你搞什么鬼?大半夜打电话给我,问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一头雾水:“我没给你打电话啊。”

“还嘴硬?你看看通话记录!”

我挂了电话,点开通话记录。上面显示着,凌晨三点,我确实给他拨出过一个十分钟的电话。可那时候,我明明在床上睡觉,手机就放在枕头边。

我想起了陈婆婆的话。

那个东西,不光在学我,它在尝试介入我的生活。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越收越紧。我开始变得神经质。我把屋子里所有的镜子都用布盖上,不敢看自己的倒影,总觉得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吃饭的时候,我会突然停下筷子,因为我感觉有另一张嘴在和我吃一样的东西。走路的时候,我会突然停下脚步,因为我感觉有另一双脚在和我踏着同样的节奏。

我正在一点点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感觉,或者说,有另一个“意识”,正在挤进我的身体。

4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我正在画图,想接点私活赚钱。我画的是老宅院子里的一棵歪脖子树。

我画的很投入。等我画完,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一回头,我看见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纸上也画着一棵树,也是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但画的,比我好一百倍。那笔触,那光影,正是我一直追求却达不到的境界。

落款是两个字:张嘉辉。字迹和我一模一样。

“不!”

我嘶吼一声,把那张画撕得粉碎。我冲出屋子,冲到院子里,看着那棵歪脖子树,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我想不起来,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画了第二张画。

我蹲在地上,抱着头哀嚎。我快疯了。我分不清哪个是自己做的,哪个是“它”做的。我和“它”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

我猛的站起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再次冲到陈婆婆家,跪在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婆婆!你救救我!”

陈婆婆缓缓睁开眼,看着我,叹了口气:“你身上的‘人味’,越来越淡了。”

“我快要不是我了!”我绝望的喊道。

“还有一个法子。”陈婆婆的声音很微弱,“但九死一生。”

“什么法子?”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井声鬼,是靠‘学’你而活。它学的越像,就越强大。你要做的,就是让它‘学不会’。”

“今晚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回到那口井边。它一定会出来见你。它会用你的声音,说你的秘密,揭你的伤疤,让你相信,它才是真正的你。你不能信。”

“你必须问它一个问题,一个连你自己都刚刚才知道答案的问题,一个它绝对‘学’不会的问题。只有这样,才能斩断你和它之间的线。”

“什么问题?”我问。

“我不知道。”陈婆...婆摇了摇头,“每个人的问题都不一样。这是你自己的劫,只能你自己渡。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你问错了,或者你信了它的话……那你就留下吧。”

5

夜深了。我一个人走在去后山的小路上,月光下,我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很淡。

我终于又站到了那口回声井前。那道被我撬开的缝隙还在,像一道嘲讽的伤口。

我没有犹豫,将整个石板彻底推开。

“轰隆——”

一个漆黑的、散发着寒气的井口,完全暴露在我面前。我走到井边朝下看,井水很静,映出了我的脸。

我看着井里的自己,井里的“我”也看着我。

突然,井里的“我”笑了,嘴角咧开一个奇怪的弧度。

“你来了。”井里的人说,用的是我自己的声音,“我知道你会来。”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我想起陈婆婆的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问。

“我?”井里的“我”笑得更开心了,“我就是你啊。你忘了吗?你讨厌城市,讨厌改稿,讨厌那个一事无成的自己。是我,帮你回到了这里。是我,帮你画出了那张完美的画。我能做到所有你做不到的事。我才是更好的‘张嘉辉’。而你,不过是一个懦弱的、失败的赝品。”

“赝品”两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我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它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失败的,我确实想逃避。难道,它才是对的?我真的只是个多余的赝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变透明。井里,一只惨白的手从水面伸了出来,想要抓住我。

不!不对!

我猛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让我瞬间清醒。

我是谁?我为什么要回来?我不是来逃避的。我只是想找回一点东西。找回那个还没被生活磨平棱角,会为了画出一根完美的线条而开心一整天的,最初的自己。

一个答案,一个连我自己都刚刚才想明白的答案,浮现在我脑海中。

我看着井里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张脸上得意的笑容。

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你错了。我问你,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人生中画下的第一笔,应该是什么颜色?”

井里的“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个问题太突然,太没有逻辑。它开始飞速的在“学”来的记忆里搜索。张嘉辉喜欢蓝色。他的第一盒颜料是英雄牌的。他第一次得奖的画是金黄色的麦田。无数记忆碎片在它脑中翻滚。

“是……是蓝色!”它急切的喊道。

“不对。”

“是黑色!是画素描用的炭笔!”

“不对。”

“是……是金黄色!是你得奖的那幅画!”

“还是不对。”我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井里的“我”彻底慌了,它的脸开始扭曲、变形,像被火烤的塑料。“不可能!我学了你的一切!你的所有记忆,所有想法!我不可能不知道!”它疯狂的嘶吼。

“你确实学了我的一切,”我轻声说,“但你学到的,都只是过去。而这个问题,我刚刚才找到答案。”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因为常年画画而布满薄茧的手。

“我人生的第一笔,不应该是任何颜色。”

“它应该是……透明的。”

“是沾着清晨的露水,在石板上画下,太阳一出来就会消失的那一笔。是只为了‘画’这个动作本身而存在的,不为任何人,不为任何目的,最纯粹、最干净的一笔。”

“这个答案,你学不会。因为你是个只会模仿的怪物,你没有心。”

话音落下,井里的那个“我”发出一声不甘的、凄厉的尖叫。它的脸在水中剧烈波动,融化,最后彻底溃散成一团黑色的墨。那只伸出水面的手也无力的落了回去。

井水恢复了平静。一切都结束了。

我瘫坐在井边,大口的喘气。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三天后,我离开了青瓦村。走之前,我去和陈婆婆告别。她还是坐在院子里,但精神好了很多。

“你把那口井,用我给你的水泥,封死了吗?”

“封死了。”我点头。

“那就好。”陈婆婆笑了,露出了没剩几颗牙的牙床,“记住,娃儿,有些老规矩,不是用来吓人的,是用来……救命的。”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回到城市,重新找了份工作。我不再焦虑,不再迷茫,每天画画,生活,像个普通人一样。

只是,我多了一个习惯。

我再也不用镜子,也再也不去任何能产生回声的地方。

因为我总觉得,在那口被封死的井底,在那个永恒的黑暗里,有一个声音还在不知疲倦的练习着。

练习着一个它永远也学不会的答案。

练习着,如何画出那一道……

透明的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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